尤其是时隔两世,她终于要见到父亲,心绪翻涌难平。
许怀远就等在帷帐外,等医女开好方子出去,这才缓步走入帐中。
许书漾一见到他,尚未出声,泪水就毫无预兆的掉下来。
连声音都没有,大颗大颗的眼泪喷涌,是真的夺眶而出,看得许怀远心口一紧,心痛不已。
“仙仙,不认识爹爹了?”他放轻脚步走近,声音压得低柔,像是怕吓到他的乖女。
伸手轻抚她的头顶,“爹爹不在,仙仙受委屈了。”
爹爹回来,许仙仙又有依靠了。
一整日的担惊受怕,连带上一世满满的愧疚遗憾,许书漾双膝一软,就要俯身磕头,被许怀远稳稳拖住,“这是做什么?谁欺负了你,有爹在,别怕啊,天塌下来也有爹护着你。”
许书漾也不知真的要跪。
只是积攒了一辈子的苦楚和想念,在这一刻爆发,她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情绪。
尤其在听到爹爹不问缘由便要为她撑腰,那股委屈来得汹涌又莫名其妙,她根本控制不住。
许怀远不在,她可以做一个冷静稳定的大人。
可有爹在,她就只想做个无忧无虑,长不大的小女孩。
上一世,爹爹临死都在担心他的女儿会过得不好。
刚直了一辈子的腰,为了她一弯再弯,就连叛国的罪名也肯背负。
只求他的女儿有一处安身之所。
许书漾记得那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书房,所有关于文字书信都被抬走作为呈堂证供。
只有她儿时练笔写的字,曾一张一张被妥帖保管,后来散在书房的角落。
歪七扭八的字迹上,有爹爹一笔一划的批注。
“仙仙头一次提笔,写得真好。”
“笔力刚劲,有乃父之风!”
“实乃才女也。”
许书漾攥着那些带有批注的纸张,在空无一人的书房哭得泣不成声。
可再也不会那个人,会温柔的抚过她的发心,跟她说,“有爹在。”
许书漾依偎在父亲身旁,哭得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饶是素来临危不乱的许相国,也有些慌了手脚,扬声要去唤太医,再来给许书漾看过。
“没事,”许书漾闷声哽咽,“我没事,就是太想爹爹了。”
许怀远轻轻顺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语气里满是宠溺无奈,“傻仙仙,爹爹不是说了,至多两个月,便回京陪你。”
“这也值得你哭成这样?”
活了两辈子,许书漾又不是真的十五岁。
她自己也有些赧,为自己的情绪失控,垂头道,“我知道。”
许怀远亲自倒了杯水,看着她喝下,像是哄小孩:
“还要不要?”
“哭了这么久,早该渴了。”
许怀远年近四十,长眉清隽,两目深静。五官可谓好看至极。
可所有人见他的第一面,注意到的永远是那一身克制的气度,渊s岳峙,沉稳从容。
带着岁月赋予的厚重,如高山,如沧海。
深刻不测。
唯独面对女儿时,眼底只有化不开的包容与慈和。
“不喝了。我又不是小孩子。”
许怀远笑的纵容,“怎么不是,见不到爹爹,哭得惨得嘞。肚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许书漾有一肚子话想说。
可看爹爹的样子,又默默咽了回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