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几乎每日都有宴会。

尽管西北正在遭灾，但这并不影响贵胄高门的兴致。

许书漾从前也不关心这些，什么天灾人祸，民生疾苦，对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来说，遥远的像天边的星。

她喜欢参加这类宴会，比首饰、比妆容，扑蝶赏花，品茶逗趣……

反正不论走到哪里，她都是焦点，被众星捧月。

可她现在变了。

侍女琴韵从外头拿了张构思精巧的花笺，“将军府崔小姐的帖子，后日请您去菊苑。”

许书漾接过来看，是崔宜宁的帖子。

这是她过去的死对头。

许书漾不知道是不是人人都有天选对家。

反正崔宜宁就是她的“宿敌”。

两人从小就暗自较劲，比出身，比地位，比才华，比人缘，甚至心仪的男子……

京城双姝，她们莫名其妙又针锋相对。

不过最后谁也没有斗过命运。

许书漾还记得这件事。

崔宜宁要起个什么诗社，做个什么诗集。

嘁~

就那半吊子水平，也就博个好名声。

毕竟，在美貌这件事上，许书漾已经没给她留多少发挥空间，对方自然要从其他方向找存在。

一个武将之女，偏偏学人做什么才女。

许书漾才不肯承认，崔宜宁是真的有几分才情。反正她认定了崔宜宁是羞辱她，别说去捧场，那会儿她连帖子都撕了。

这辈子，她却非去不可。

李惠安如今在京城有了来往的小姐妹，人比从前开朗，对诗社也很感兴趣。

“仙仙，你若不嫌，到时我给你捉刀。”说话时，李惠安脸红红的，显然也是头一次做这种事。

许书漾虽没什么诗才，骨气还是有的，笑着摆手，“不用。”

她是去求人，不是去砸场子。

崔宜宁要做才女，她又不想争。

“我自己什么水平心里有数。”许书漾又不是真的十五岁，她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

“仙仙你也很厉害。”

“表姐，你不用安慰我，不会作诗也不是多丢脸的事。”

“真的！”

李惠安努力找措辞，“我看过你跳舞。就在栖云院外的桂花树下，很美。像是……月下仙子在凌波起舞。”

“表姐你偷看我？”

李惠安红着脸不说话了。

其实那晚偷看仙仙跳舞的不是她一个，还有秦铮。

那时候秦铮才来，仙仙不喜他，府里的下人们捧高踩低，也十分怠慢。

他们用饭要去大厨房里取，李惠安自己处境不算好，将心比心，便带了秦铮一回，给他指路。

谁知却碰上大小姐对月起舞。

李惠安不知该怎么形容那场景，仙仙的腰肢仿佛汲饱水的柳枝，又柔又韧，软的不可思议。

转身回眸，玉臂舒展，眼波滟滟，好像是山间野寺墙上描的勾人精怪。

她一个女子，不知为何看的面红耳赤。

等再回过神，悄悄去叫身边的人，却见秦铮盯着前方那片璀璨光景，目光比夜色更漆黑幽深。

从那之后，她便开始有些怕秦铮，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过这些话，李惠安不知道该不该与仙仙说。

许书漾不知内情，也就没有多问。

时下舞伎是下九流行当。

会舞蹈更不算什么值得称谓的本事，比不得诗词高雅。

许书漾只是单纯喜欢，从未想过展示于人前。

不过教她舞蹈的娘子曾说过，“大小姐这般身段，腰肢细软，纤合度，未来郎婿却是有福了。”

她说得暧昧含糊，许书漾虽一知半解，却也跟着红了脸。

等后来嫁给秦铮，她更无从知晓舞蹈娘子话中含义。

毕竟指挥使大人，连她撒娇哼唧都要冷脸，帐子里……更是一不发。

福不福的，鬼才能知道。

*

菊苑

谁也没想到许书漾会来。

名媛淑女们原本正凑在一处说诗社的事，听到下人通禀，均面面相觑。

也不知谁哼了一句，“她怎么来了？”

倒不怪众人。

这京里头除了公主娘娘们，红巾翠袖，粉面朱唇，不管门第高低，从来都是泾渭分明。

以崔宜宁为首的贵女们自诩才女，喜好舞文弄墨，个个清高不凡。只是许书漾们觉得这些人太装，滚滚红尘，及时享乐方是兴事。

是以大家道不同，从来也玩不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