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知道,她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还是和以前一样,温和而克制,像是在跟一个不太熟的旧友寒暄。
他不在乎她说什么,他只想多看她几眼。
“我送你回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不容商量,已经朝急诊室的方向走了半步,侧过头等她跟上。
颜竹看着周涵被灯光勾勒出的侧脸轮廓,和当年那个在她嘀咕时期被她玩弄的少年重叠在一起,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低下头,没有再拒绝。
周涵站在急诊室走廊尽头,看着颜竹被护士扶进换药室,那道防火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隔绝了她的背影。
他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有点,就用嘴唇夹着玩。
这么多年没见,她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
她说跟妹妹闹了矛盾,什么妹妹会让她哭成这样?
他从来没听她提过有个妹妹。
他在国外认识她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一个人上课,一个人打工,一个人住在唐人街那间连暖气都没有的地下室里。
那时候她从来不提家人,他只当她是不想说。
现在忽然冒出来一个妹妹,还能把她气到哭得浑身发抖。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妹妹,敢让她受这种委屈。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帮我查个人,颜竹,以前在国外留过学,最近刚回国。查她家里人,越详细越好。”
挂了电话,他靠在墙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手机震了,他接起来,对面说了几句话。
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凝固成一种极深的、被愚弄之后才有的愠怒。
“你再说一遍。她妹妹叫什么?”
“颜音。就是徐斯珩的老婆,颜氏酒厂的老板。”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节收紧,骨节泛白。
颜音。
那个在马场害他丢了会员资格的女人。
那个在酒厂绕过他跟林广全直接签约的女人。
那个在斯珩面前一副清冷高傲、谁也入不了她眼的女人。
竟然是颜竹的亲妹妹!
难怪颜竹会哭成那样,难怪她不肯说妹妹是谁!
跟那种女人做姐妹,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墙上,嘴角那抹痞笑慢慢浮上来。
颜音,你欺负我兄弟,欺负我女人。
这笔账,我替他们两个一起讨。
他站直身体,朝护士站走去。
值班护士正低头在电脑前录入病历。
他靠在台面上,露出一个他惯常用来哄女人的微笑。
“护士姐姐,麻烦问一下,609病房那位颜音女士,今天是不是要挂点滴?我是她朋友,她刚才说头晕,让我帮忙问问药换了没有。”
护士翻了翻排班表,随口回了句“今天下午还有两瓶消炎药”。
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配药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在经过配药室门口时放慢了脚步。
那个端着药品托盘从配药室里走出来的护工,在转角处被他拦下来。
他塞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他拍了拍那个护工的肩膀,俯下身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换一瓶,别让她好得太快。”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朝停车场走去。
这口气,他替颜竹出。
这笔账,他替斯珩讨。
至于颜音,她很快就会知道,欺负了不该欺负的人,是什么滋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