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彻底笼罩战地。
远处前线,炮火依旧不休。
轰隆的炸响贯穿昼夜,火光反复染红半边天幕。
硝烟漫天,厮杀惨烈,无数战士在正面阵地浴血交锋。
生死一瞬的炼狱战场,距此地仅仅数公里。
可这片背靠战线的蓝军临时营地,却是截然相反的模样。
死寂、压抑、窒息的氛围,被蓝军的喧闹彻底撕碎。
坦克连与女兵营中间的空旷空地,数盏大功率探照灯轰然亮起。
雪白刺眼的灯光横扫整片营地,落地成型,将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夜色的漆黑、战场的灰暗、硝烟的暗沉,尽数被灯光驱散。
营地之内,灯火璀璨,人声鼎沸,一派歌舞升平的松弛景象。
完全看不出半分战时的紧张,更无半分沙场的惨烈肃杀。
短暂的休整时间,成了蓝军士兵放松取乐的闲暇时光。
营地帐篷接连敞开,原本驻守警戒的蓝军官兵,纷纷走出营房。
坦克连的铁血男兵,卸下头盔,褪去作战紧绷的姿态。
女兵连的姑娘们,卸下枪械,褪去战场的凌厉戒备。
两支刚刚扎营驻防的部队,自发凑在一起,临时筹办起战地晚会。
没有严苛的军纪束缚,没有紧绷的作战任务。
在他们眼中,此处背靠大后方,前线战事平稳,毫无危险可。
没人知道,咫尺之外的小树林里,藏着一把随时能收割他们的铁血尖刀。
晚会正式开场。
轻松的伴奏声响起,驱散了战地的沉闷。
蓝军男兵、女兵轮番上前,登台表演节目。
歌声、笑声、掌声、欢呼声,层层叠叠,响彻整片营地。
年轻的士兵肆意欢笑,卸下演习对战的压力,享受着短暂的安逸。
节目轮番落幕,气氛愈发火热。
有人主动邀约,众人两两结对,踏入灯光中央的空地。
悠扬舞曲响起,男女兵并肩抬手,缓缓跳起交谊舞。
舞步轻柔,身姿舒缓,欢声笑语不断回荡。
一派岁月静好,全然不见沙场厮杀的残酷。
树林深处,三百式坦克的密闭座舱内,却是人间炼狱。
咫尺之隔,不过二十余米。
卫凌霄端坐战位,透过观测镜,将对面的欢腾景象尽收眼底。
外面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舱内漆黑死寂,闷热窒息。
强烈的反差,狠狠撕扯着每一名潜伏战士的心神。
汗水浸透全身衣物,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狭小的舱室缺氧闷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金属异味。
所有人浑身僵硬,四肢麻木,从白天熬到黑夜,分毫不敢挪动。
外面的每一声欢笑,每一曲舞步,对他们都是极致的折磨。
卫凌霄眼底压着滔天戾气,指节死死攥紧,青筋暴起。
他的手边,车载电磁枪静静待命,随时可以击发。
只要他扣动扳机,一道电磁脉冲破空而出。
眼前这群载歌载舞、放松懈怠的蓝军,瞬间就会全员头冒蓝烟,判定阵亡。
二十米距离,弹指即杀,毫无难度。
可他不能动。
一丝一毫的异动,都会暴露整片潜伏阵地。
十五辆坦克、全连数十名战士、整场合围战局,尽数毁于一旦。
杀敌易,潜伏难。
克制杀戮的欲望,强忍身心的煎熬,才是潜伏最残酷的考验。
卫凌霄死死咬着牙,压下心底翻涌的杀意。
眼睁睁看着仇人在眼前享乐,却只能屏息蛰伏,这种憋屈远超正面血战。
时间缓缓流逝,营地的热闹丝毫未减。
正当全场气氛最为火热、众人纵情欢笑之际,变数悄然而至。
人群外围,两道身影悄然脱离喧闹,避开灯光,向着小树林方向缓步走来。
一男一女,步伐缓慢,避开游玩的众人,神色闲适,毫无戒备。
看着两人前进的方向,卫凌霄的心脏瞬间悬到了嗓子眼。
紧绷的神经,骤然崩到极致。
他们过来了!
他们正朝着我方潜伏的树林深处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两人不紧不慢,步步逼近生死禁区。
卫凌霄的呼吸彻底停滞,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他死死盯着观测镜中的两道身影,瞳孔剧烈收缩。
整片坦克座舱,死寂得落针可闻。
所有战士都察觉到异常,全身僵硬,不敢有分毫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