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词想了想。“热水，一个能密封的陶盆。如果能找到明矾或者碱水更好，没有的话用清水也行。不用太多，够浸泡一张纸的量就够了。”

裴长渊没有多问，转身出去了。苏晚词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那条新添的短横线上，她沿着那道弧线的走向在脑中又走了一次。弧线弯向东面，和城墙外侧那道干河道没有重叠，反而像是一条从城墙底下穿过去的旧水渠，早已干透并被泥土填平。如果纸张上画出的是苍梧关内部的地下水道系统，那它的用途就不会只是运货，还能用来排水或隐蔽行军。

裴长渊回来的时候提了一个陶盆和一壶热水。他把陶盆放在条案上，苏晚词把包袱从值房取来，抽出一张纸，没有叠，直接平放在陶盆底部，然后倒入热水，水位刚没过纸面。她等了一会儿，纸面没有立刻变化，边缘的涂层在水汽的浸润下先是微微泛白，然后逐渐变深，像一层被水浸透后透出底色的绢布。边缘处那道她之前见过的弧线在水汽的持续作用下完整地浮现了出来，线条比加热时更连贯，更清晰。弧线的一端连接着一个圆形的标记，另一端延伸出三条分叉。她没有把纸从水里取出来，继续观察。纸面上的纹理没有褪色，那条弧线保持稳定。她取出纸，平放在干净的布面上晾干，没有再加热或浸泡。

纸面晾干后，浮现出的线条比湿着的时候更浅了一些，但轮廓完整，边缘清晰，没有模糊或晕散。她把纸举到光下，那道弧线完整，分叉处有细微的刻度标记，用细如发丝的线条画了三道横纹，相互距离不等，像是在标记长度或方位。她看着那三组刻度标记，发现每一道横纹的位置都和城墙外侧某处地貌特征的间距大致相当，短横线刚好落在城墙外侧坡脚那处通道入口，第二道落在干河道的转弯处，第三道在炭窑的位置。

她把纸放下，把水倒掉，没有把其余纸张浸入水中。试验结束后她收起纸页，与包袱内的其余纸张对齐折好，放回原来的位置。裴长渊站在条案另一侧，目光落在她放下纸张的那只手上。“纸上的图案是水渠分布图？”

“是水渠，但不是自然形成的水渠。”苏晚词把手从纸面上移开，“人工开凿的旧渠，有一部分可能还在用。弧线的一端连着一个圆形标记，不像天然形成的，像是蓄水池或竖井的底部。如果这张纸画的是苍梧关地下的某一段结构，那纸上的圆形标记可能是一个竖井口，从地面可以进入，不需要通过城墙根下的通道。”

裴长渊站在条案旁边，看着那张纸被重新叠好后放回包袱。“那个竖井的位置，在图上有没有对应你已知的地面位置？”

苏晚词把纸上的圆形标记在脑中重新定位了一下。弧线的起端位置对应城墙外侧一个她还没有实地踏勘过的点，方向偏东，不在城墙正下方，也不在屯兵洞附近。那个点远离常规巡逻路线，被一座已经干涸的水塘覆盖着，几乎不可能被注意。“我需要再去一趟城墙外侧。干涸水塘附近的那片地面，可能被覆土处理过，表面看不出异常。”

她没有说更多，也没有问裴长渊是否需要和他一起去。她站起来，把包袱锁回值房，然后推门出了将军府，沿着城墙内侧的夹道向东面走了一段，从上次翻越过的那个不起眼的缺口出了城。风从城墙上掠过，苏晚词弯腰穿过缺口，落地后蹲在原地，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声响。然后她站起来，朝着干涸水塘的方向一步步走去。水塘的表面被干燥的淤泥和碎石覆盖着，已经看不出水的痕迹，但覆盖层的厚度不均匀，中间区域比她预想的更高，像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过。她围着水塘走了一圈，始终没有在岸边看到任何标志，但风从塘面吹过时没有带起水汽，却裹带出一股极淡的石料味，像砖石或石灰在干燥环境下散发的余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