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词的手指按在那片洼地的边缘。“那批货昨晚到了炭窑。”
“如果到了,不会停留太久。”裴长渊说,“炭窑没有顶,只要有人从干河道那边绕一圈,能看到里面的情况。”
苏晚词站起身来。“我想去看一眼。”
裴长渊没有拦她。他也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放进怀里。两人一前一后从侧门出了城,沿着城墙外侧的坡面下到旧道入口处。旧道上的车辙比清晨时更深了一些,像是被夜露泡过之后又干了一层,辙底的颜色比周围地面深。他们沿着旧道穿过那片矮树林,脚下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干河道出现在前方,河床比两侧地面低出一人多深,河底铺满了被冲刷过的碎石和砂土,干燥,没有积水。
两人跨过干河道,河道对面的坡面比这边略缓,坡上长满了枯草和低矮的灌木,地面是沙土混合着碎石,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苏晚词在坡顶停了一下,从坡顶望下去,能看到一片凹入地表的洼地,洼地底部散落着几座残破的炭窑,用砖石砌成,顶部已经塌陷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窑口,像是张口的大嘴,里面是空的。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人的身影,也没有听到声响,但窑口周围的灰土有被踩过的痕迹,脚印和车辙交错在一起,像一张被反复画过的草稿,边缘已经被磨得模糊不清。那批货昨夜确实到过这里,但已经不在了。转运的速度比她预想的更快。
苏晚词蹲在坡顶,看着那片炭窑入口的方向,没有急着下去。风从低处灌上来,把几片枯叶卷到她脚边又松开。她在心里想,货物没有在炭窑停留过夜,说明这条链路的运输效率比她预期的要高。她回城之后需要重新评估自己掌握的每一处标记,判断其中哪些还在使用,哪些只是用来迷惑追踪者的空壳。她站起来转向城墙的方向,开始往回走。走到城墙根下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城墙顶部,早晨的云层从城墙上方移动,把日光切成了明暗交替的条带。蝉翼笺从她的手腕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暖意,像一根被轻轻拉动的丝线在她体内微微收紧。她在城墙根下站定,侧耳听了一下墙后的风声,然后推开那道偏门走了进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