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今天早上她出门了,一直没有回来。”
上官沉舟的心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掉进了深水里。
她转身去了闻香阁。
闻香阁的门关着,门板上贴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东主有事,歇业三天。”
字是柳如烟的,工工整整的楷书,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她绕到后面,翻墙进了院子。
院墙不高,只有一人多高,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密密麻麻的,像一层绿色的毯子。
她抓住墙头,一翻身就过去了,落在院子里,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制香坊的门开着,里面乱七八糟的,香料撒了一地,像是被人翻过。
她穿过院子,上了楼。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楼上是柳如烟的住处,一间一间的屋子,门都关着,走廊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她点了一个火折子,借着微弱的光,沿着走廊往前走。
柳如烟的屋子在最里面,门是关着的,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香味,是柳如烟身上的那种体香。
她推开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月光进不来。
她举着火折子照了照。
床上躺着一个人。
柳如烟。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头发散开,铺在枕头上,像一朵盛开的白莲花。
她的眼睛闭着,嘴角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做一个好梦,梦里有花有草有阳光,有她想要的一切。
她的脸色很白,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手指发黑。
她的旁边,放着一盘香。
香已经燃尽了,只剩下一截短短的灰烬,灰白色的,像一截烧焦的树枝。
上官沉舟走过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没有呼吸。
又摸了摸她的颈动脉。
没有脉搏。
她的皮肤是凉的,像冬天的井水,凉得刺骨。
她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像一根木头。
上官沉舟拿起那盘香,放在鼻尖闻了闻。
***。
跟吴妈闻到的是一样的毒。
一样的味道,一样的浓度,一样的死法。
柳如烟不是被杀的。
是自杀的。
她知道自己活不长了。
铺子里有人要杀她,丈夫家的人要赶她走,吴妈替她死了。
她不想活了。
也不想连累别人。
她给自己调了一盘噬魂香,点着了,躺下来,闭上眼睛,闻着。
香味弥漫在屋子里,甜中带苦,苦中带酸,酸中带麻。
她闻着它,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
再也没有醒来。
上官沉舟把那盘香放回原处。
她站在床前,看着柳如烟的脸。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没有挣扎,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平静。
像一个人走完了很长的路,终于到了家,可以歇了。
上官沉舟站了很久。
火折子在她手里燃烧着,火苗跳跳跃跃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她终于转过身,走出了屋子。
她走下楼梯,穿过院子,翻过围墙,落在巷子里。
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她摸着黑往前走。
李香寒在外面等着,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小姐,天凉了,穿上吧。”
上官沉舟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秋天的晚风很凉,吹得她的衣袂飘飘。
“小姐,柳如烟死了?”
“死了。”
“她为什么要死?”
“她不想活了。”
李香寒不明白,但没有再问。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街上的人已经很少了,店铺都关了门,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在风中摇摇晃晃的,像瞌睡人的眼睛。
上官沉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什么。
“小姐,你在想什么?”
“在想柳如烟。”
“她怎么了?”
“她是一个可怜的人。”
“为什么可怜?”
“因为她把十年的心血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那个人不信任她,不珍惜她,不保护她。他只会怀疑她,监视她,利用她。她活着的时候,没有人对她说一句真话。她死了,也没有人为她流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