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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飞小说网 > 沉舟侧畔,千帆过 > 第53章 闻香阁内现亡魂

第53章 闻香阁内现亡魂

周慕白的妻子喝了毒茶,死了。

孩子也跟着喝了,也死了。

赵周氏报了仇,自己也跳河死了。

“那赵周氏是怎么知道你杀了赵德茂的?”

“我告诉她的。”

“你告诉她的?你为什么要告诉她?”

“因为我恨她。她男人勾引我老婆,我杀了他,她来报仇,毒死我老婆孩子。一报还一报,我不怪她。但我不能让她逍遥法外,她得偿命。”

“她已经死了。”

“我知道。所以我自首。”

刘文昭一拍惊堂木。“周慕白,你杀了赵德茂,按律当斩。你还有什么话说?”

周慕白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我没有话说。”

周慕白被押了下去。

刘文昭把案卷整理好,上报大理寺。

周慕白被判斩立决。

赵周氏已经死了,不再追究。

周慕白的妻子和孩子,被葬在了城外的义庄。

赵德茂的尸体,被他的家人领走了,重新埋在了赵家的祖坟里。

上官沉舟站在府衙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晚霞是红色的,像牡丹花,也像血。

她想起那株墨玉,想起它开出的血红色的花。

那株花已经被挖掉了,连根带土扔在了墙角,枝头的花瓣已经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她转身走出了府衙。

李香寒在外面等着,手里拿着一件外套。

“小姐,天凉了,穿上吧。”

上官沉舟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秋天的晚风很凉,吹得她的衣袂飘飘。

“小姐,你说周慕白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杀了赵德茂。”

“不后悔。他后悔的是没有早点杀了赵德茂。”

李香寒不明白,但没有再问。

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

街上的人已经少了,店铺陆续关门,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上官沉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丈量什么。

“小姐,你在想什么?”

“在想那株牡丹。”

“牡丹怎么了?”

“那株牡丹开出了血红色的花。不是因为吸收了尸体的养分,是因为有人在花上洒了毒药。那个人想用那株花杀人,但没有杀成。”

“那个人是谁?”

“赵周氏。她想用那株花毒死周慕白,但周慕白没有去园子里看花。她的计划失败了,所以她换了另一种方式――在茶里下毒。”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毒死周慕白?”

“因为她想让周慕白活着,活着受罪。死了就解脱了,活着才是惩罚。”

李香寒沉默了。

上官沉舟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得地面一片银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桂花的香味,甜甜的,腻腻的。

她加快了脚步。

扬州城东有一条巷子,叫香粉巷。

巷子不宽,只够两人并肩而行,但两边全是香料铺子,大大小小几十家,一家挨着一家,门面挤门面,招牌挨招牌。

整条巷子常年弥漫着各种香味,有檀香、沉香、麝香、龙涎香,还有叫不出名字的异香,浓得化不开,第一次来的人会被熏得头晕眼花,走不出去。

巷子里的地面铺的是青石板,石板被香粉染成了各种颜色,有的地方是白色的,有的地方是黄色的,有的地方是褐色的,像一幅打翻了的调色盘。

香粉巷最深处的铺子最大,门面五间,气派非凡,门口挂着一块金字的匾额――“闻香阁”。

匾额上的字是瘦金体,笔力遒劲,是扬州知府周明远题的,据说当年题这块匾的时候,周明远还亲自来剪了彩,放了鞭炮,热闹了整整一天。

闻香阁是扬州城最有名的香料铺,专卖各种高档香料,客人都是达官贵人、富商大贾,一丁点香料就要几十两银子,普通人连门都不敢进。

铺子的装修也很讲究,门窗是红木的,雕着花鸟鱼虫,柜台是紫檀的,磨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墙上挂着几幅字画,都是名家的真迹,有唐伯虎的山水,有文徵明的书法,还有一幅郑板桥的竹子,据说是柳如烟花了三千两银子从拍卖会上拍来的。

闻香阁的老板娘姓柳,叫柳如烟,三十出头,生得极美。

她的皮肤白得像剥了壳的鸡蛋,没有一点瑕疵,在阳光下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她的眼睛细长,眼角微微上挑,像狐狸的眼睛,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媚态,不是故意的,是天生的。

她的嘴唇小巧,颜色是天然的粉红色,不用涂胭脂就很好看。

她说话轻声细语,像风吹过竹帘,沙沙的,软软的,听在耳朵里很舒服。

她走路没有声音,像猫一样,有时候你明明看到她站在柜台后面,一转眼她就到了你面前,把你吓一跳。

她穿的衣服永远是素色的,不是白色就是月白色,偶尔穿一次淡青色,从不穿红的绿的黄的紫的。

她不戴首饰,耳朵上不打孔,手指上不戴戒指,手腕上不戴镯子,脖子上不戴项链,什么都没有。

她不施脂粉,脸上干干净净的,连粉底都不打,口红都不涂。

但她身上有一股天然的香味,不是香料的味道,是她自己的体香。

有人说是兰花的香味,有人说是桂花的香味,有人说是麝香的香味,每个人闻到的都不一样。

有人说她是狐狸精变的,有人说她是花仙子下凡,说什么的都有,她从不解释,只是笑笑。

上官沉舟来扬州不是为了闻香阁的香料。

她是来看一个病人的。

病人是扬州通判的母亲,七十多岁,咳嗽了半个月,痰中带血,吃了好几个郎中的药都不见效,通判急得团团转,派人去苏州请她。

上官沉舟把了脉,开了方子,嘱咐通判的母亲连服七天,七天后她再来复诊。

病看完了,她正准备回苏州,扬州知府周明远派人来请,说闻香阁出了命案,让她赶紧过去。

周明远派来的人是个年轻的差役,跑得满头大汗,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上官姑娘,周大人说,闻香阁死了一个人,死得很蹊跷,请您务必去看看。”

上官沉舟没有多问,背上药箱,跟着差役出了门。

闻香阁在香粉巷的最深处,差役在前面带路,走得很快,上官沉舟跟在后面,走得不快不慢。

到了香粉巷的巷口,她就被那股浓烈的香味呛得咳嗽了两声。

巷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热闹的,把巷口堵得水泄不通。

差役在前面开路,一边走一边喊“让开让开,府衙的人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窄窄的缝,上官沉舟侧着身子挤了过去。

闻香阁门口已经被差役围了起来,门口拉着白布,白布上写着“闲人免进”四个大字。

白布外面挤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在踮着脚尖往里瞅,有的人还搬了凳子来,站在凳子上看。

上官沉舟撩开白布,走进去。

铺子里很暗,窗帘都拉上了,外面的光线进不来,只有柜台上的几盏油灯亮着,灯火跳跳跃跃的,光照在那些瓶瓶罐罐上,反射出幽幽的光。

铺子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味,但香味的下面,藏着一股酸臭的味道,是毒药的味道,也是死亡的味道。

铺子的正中央,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灰布衣裳,头发散乱,像一把枯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一张白纸。

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放得很大,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像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她的嘴巴也张着,嘴角有白色的泡沫,已经干了,结成一层白霜,像冬天窗户上的霜花。

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煮熟的虾,也像一个在母体里的胎儿。

她的皮肤发青发紫,不是正常的颜色,是中毒后的颜色。

死者的旁边,站着一个人。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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