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刘文昭盯着周慕白看了几秒钟。
周慕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慌张,不紧张,不害怕,像一堵墙。
刘文昭没有再问,让仵作把骸骨清理出来,拼完整,抬到府衙去。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正要走,突然听到一个差役喊了一声。
“刘大人,下面还有!”
刘文昭走过去,蹲下来看。
坑底还有东西,是骨头,但不是一个人的。
是一具小的,很小,只有成人的手臂那么长。
他让人继续挖。
半个时辰后,坑里又多了一具骸骨。
第二具骸骨比第一具小得多,是一个孩子,三四岁大,骨头很细,很脆,像鸟的骨头。
骨头上没有伤痕,但骨头发黑,是中毒的痕迹。
孩子的身边还散落着几颗珠子,是玛瑙的,红色的,已经褪色了,变成了暗褐色。
刘文昭站起来,脸色比刚才更沉了。
两具尸体,一男一女一小孩?不,第一具是男尸,第二具是小孩,还缺一个女的。
他让人继续往下挖。
又挖了半个时辰,第三具骸骨露了出来。
女人的,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料子是杭绸的,已经烂了大半,但还能看出做工很精致,不是普通人穿得起的。
她的头发还在,很长,很黑,编成一根辫子,辫子上系着一根红绳。
她的骨头上没有伤痕,但跟小孩一样,骨头发黑,也是中毒死的。
三具骸骨,一男一女一小孩,埋在同一株牡丹下面。
刘文昭站在坑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牡丹巷的居民听说周慕白的园子里挖出了三具尸体,当天下午就把巷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卖菜的、卖布的、卖包子的、卖糖葫芦的,全都放下手里的活,跑来看热闹。
有人说那男的是周慕白的仇家,有人说那女的是周慕白的外室,有人说那小孩是周慕白的私生子。
说什么的都有,越说越离谱。
上官沉舟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医馆里给一个老婆婆扎针。
孙五跑进来,把牡丹园的事说了。
上官沉舟没有急着走,等扎完了针、开了方子、送走了老婆婆,才洗了手,背上药箱,跟着孙五出了门。
她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问孙五:“三具尸体?”
“对。一男一女一小孩。”
“男的是怎么死的?”
“头骨碎了,被钝器砸的。”
“女的和小孩呢?”
“骨头是黑的,仵作说是中毒。”
上官沉舟没有再问。
牡丹园门口已经拉起了白布,两个差役守在门口,不让闲人进去。
刘文昭在里面等着,看到她来,连忙迎上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嘴唇发干,眼窝深陷,像是一夜没睡。
“上官姑娘,三具尸体。男的在最下面,埋在树根底下,埋得最深。女的在中间,小孩在最上面。不是同一时间埋的,先埋男的,过了几个月埋女的,又过了几个月埋小孩。”
上官沉舟走到坑边,蹲下来,仔细看那三具骸骨。
男尸的颅骨上有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边缘呈放射状裂纹,是铁锤或者铜杵留下的。
她用镊子夹起一块碎骨,放在放大镜下看了看。
骨头的断口很新鲜,没有愈合的痕迹,说明他当时就死了,没有活下来。
“这个男人是被人用钝器砸死的,一击毙命,力气很大,不是女人能做到的。”
她放下碎骨,拿起那只玛瑙珠子。
珠子不大,只有黄豆那么大,中间有一个小孔,是用来穿绳子的。
珠子的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包浆,是长期佩戴留下的。
她把珠子翻过来,看到内壁上刻着一个字――“宝”。
“宝”是一个人名,也可能是一个小名。
她想起一个人――赵小宝。
在钱万贯案里,有一个叫赵小宝的孩子,三年前失踪了,他的父亲是米商赵德茂。
赵德茂欠了钱万贯的钱,被清虚道士毒死了。
赵小宝跟着母亲赵周氏一起失踪,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她站起来,走到女尸前,仔细看那件淡绿色的褙子。
褙子的料子是杭绸的,绣着缠枝莲花的纹样,做工很精致,是有钱人家的女人穿的。
她把褙子翻过来,看领口的内侧。
领口的内侧绣着两个字――“周氏”。
不是赵周氏,是周氏。
姓周,不姓赵。
她皱了皱眉。
不是赵德茂的妻儿。
是另一个人。
她站起来,走到周慕白面前。
周慕白站在亭子里,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放下。
看到上官沉舟走过来,他把茶杯放在石桌上,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平静。
“周老板,这三个人是谁?”
“不知道。”
“你的园子里埋了三个人,你不知道?”
“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园子里被人埋过东西?”
周慕白沉默了片刻,说“三年前,赵元吉来找过我,说要在我的园子里埋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说。他给了我五百两银子,让我不要问。我没问。”
“你收了银子,就让他埋了?”
“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