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告诉我,让我这一路小心看著您,千万别让毛夷的女人接近您。但刚才那头苍犀脉的五身狰就是女的,她都向您求饶了,您还是没放过她,所以.」
石夔牛表情认真道:「所以我觉得在您的眼里,他们都是兽,不是人。」
叶炳欢没有去想为什么石夔牛会把图腾脉主和毛夷族人混为一谈,因为他看出来了,这小子单纯就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在故意提醒自己。
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
叶炳欢此刻在意的,是自己在山河会里的名声为什么会臭成这个模样,而且居然连石夔牛这种愣头青都当了真。
「你告诉我,到底是戴晖在背后抹黑我,还是曾渡那老东西?」
叶炳欢脸色铁青一片,咬著牙问道。
「什么抹黑?」
石夔牛显然没听理解他的意思。
叶炳欢懒得跟他解释,表情扭曲道:「你小子给我听好了,我叶炳欢在道上混,始终都秉持一个底线原则。在杀敌方面,我只搞外人,不搞自己人。在感情上,我只搞自己人,不搞外人。听懂了吗?」「懂了。」
石夔牛用余光瞥了眼不知何时飘到了自己左侧肩头的剔骨尖刀,十分乖巧的点头应下。
与此同时,牛族的三头图腾脉主此刻也摆出了乖巧的架势,听著白守经的训话。
「以前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不管你们之前做过什么,当叛徒也好,当内奸也罢,我都不会再追究。」白守经盘腿坐在草地上,三颗硕大的牛头老老实实趴伏在他面前。
「往后你们虽然不会再过上被人当成祖宗一样供奉起来的日子,但我可以给你们保证两件事..」白守经说道:「第一,只要你们听话,那你们就不用担心会被抹去。第二,如果你们能把牛族三脉照顾好,我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蜕变成人的机会。」
此话一出,三牛顿时眼露狂喜。
蜕变成人,这才是他们此生梦寐以求想得到的东西。
图腾脉主要想像毛道命途一样修炼,就要先融入天地气数循环,拥有黎民的身份,才能压胜上道,提纯精血。
这是他们在开智以后,便明白的事情。
但山海疆场明明没有进入黎土,眼前这头白泽却已经蜕变成了人形,而且已经拥有了高于精血的丹丁兀。
这足以证明,对方手里肯定掌握著某种他们无法想像的手段,能够绕过山海疆场,直接拥有修炼毛道命途的能力。
「白泽少爷您放心,就算您不给我这个机会,我也一定会带领牛族上下好好听话,为三脉延续奉献一切其他两牛见角兕兽如此厚颜无耻,将所有功劳都往自己身上揽,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可碍于眼下大家都是俘虏,他们也不敢当著白守经的面放肆,只能暗自把这笔帐记下。
「光说不行,你们得做一些让少爷我看得见的事情。」
白守经语气平静道:「说句难听的,你们被毛夷整整养了两百年,如果不是因为我爹的原因,你们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听我的话,所以你们得用实际行动来证明自己已经彻底弃暗投明。」
「少爷,您这句话恕小牛不能苟同。」
角兕兽的确要比另外两牛的反应要快,当即说道:「我们仨能有今天这条命,能有自己的名字,那都是仰仗老爷的赏赐。我们当年的确做了一些大逆不道的事情,但那也是被毛夷那群畜生给逼的。小牛我的天性是吃草啊,怎么可能去觊觎老爷的血肉?」
「所以不管我们体内有没有老爷的遗赠,我们都会以少爷您为尊。」角兕兽语气恭敬道:「少爷您尽管吩咐,哪怕您是要小牛的角和皮,小牛也立刻照办。」
听见这话,流波和苍犀碰了一下目光,都看懂了对方眼底的无奈和认命。
别的不说,就角兕兽的这两句话,他们俩兽就算抓破了脑袋,都不可能想得出来。
图腾脉主吃草?
还有那劳什子的老爷遗赠。
这他娘是兽能说出来的话?
「流波。」
白守经没有理会表现最是活跃的角兕,将对方晾在一旁,转而开口点了另外一头黑身独足的图腾脉主。「老牛在。」
「我知道你们流波脉有在蜃族雾阵的压制下传话能力,我要你联系现在山海疆场内所有存活的图腾脉主,告诉他们,少爷我回来了。」
白守经冷冷道:「我给他们一个小时的时间做出选择,到底是认祖归宗,还是继续跟著那群地疆蛮兽。愿意臣服的,本少爷可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不愿意的,毛道也不缺他们身上的那点精血。」流波兽恭声领命。
「角兕。」
白守经转头看向那颗位于中间位置的牛头,「我知道你此前被神道黄庭教抢走了大半的精血,好不容易才活了下来,所以现在变得格外惜命。」
悲惨的往事被重新提起,不管是真的被触动,还是在演戏,角兕兽的眼眸当中都泛起了水光。「所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些逃跑的毛夷牛族成员,把他们身上的精血一滴不留地收回来。」白守经沉声道:「听清楚了,我说的是一滴不留,明白吗?」
「明白。」
眼见其他两牛都得到了证明自己忠心的机会,蹲在右侧的灰角巨牛苍犀坐不住了。
「少爷,我」
苍犀话刚出口,就见身上的血链竟全部松开,如一条条赤蟒一般,钻进了白守经右手背上的「血咒缚印』当中。
「少爷饶命啊,求您放了我..」
苍犀被这一幕吓得魂飞天外,浑身瑟瑟发抖。
俘虏被除去了身上的枷锁,往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该死了。
「你不用紧张,我既然都说了既往不咎,那就不会出尔反尔。」
白守经轻声道:「我知道你跟狮族的金猊关系亲近,所以我现在需要你假意投靠对方,查清楚现在狮族内部是什么情况」
轰!
一声响彻天地的巨响打断了白守经的话音。
只见一头宛如山岳横亘般的白毛巨熊出现在地平线,庞大的兽躯占据了半个天空,散发出的浩荡兽威似狂风般,吹散了满天浓云。
吼!
巨熊昂首怒吼,两条天柱般的巨臂将一头浑身萦绕著浓重死气的黑猫按在身下,熊掌每一次拍击而下,地面都会随之剧烈震颤,轰鸣的声响似这座洞天发出的惨叫哀嚎。
黑猫嘶鸣不断,双爪挥动间带起连片血雨,但始终无法从白熊的压制中挣脱出来,下半身被熊掌硬生生拍成了肉泥。
巨兽鏖战的余波裹挟起阵阵狂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吹拂过整个山海疆场。
青牛原上,无以计数的草木在这股凶威下选择低头臣服。
停留此地休息待命的山河会成员看著这惊人的一幕,纷纷呆愣原地。
而北毛的弟兄则一个个红了眼睛,身上爆发出滔天杀气。
突然,又是一头巨兽撞入天幕,加入了厮杀之中。
这头雄狮通体宛如黄金熔铸而成,人立而起,双爪嵌进巨熊肩头的血肉,撕咬著对方的后颈。汩汩涌出的鲜血将巨熊的身躯瞬间染红,愤怒的咆哮声震彻整个山海疆场。
可他却没有半点挣扎逃跑的意思,对身后不断撕咬自己的恶兽视若无睹,眼中只有身下那头叫声愈发凄厉的尸鬼黑猫,熊掌不断砸下,掀起一阵强过一阵的震动。
这场存在于巨兽之间的搏杀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浑身浴血的白熊似一座山峰轰然倾倒,掀起足有百丈高的遮天尘浪。可直到死亡,他依旧将那头黑猫死死箍在怀中,仿佛想要将对方糜烂的血肉融进自己的身体当中。
最后的活口只剩下那头金铸雄狮,可他的身上依旧是伤痕累累,威严霸气的狮头上遍布皮肉翻卷、深刻坚固的爪痕,缠颈的长鬃十不存一,模样狼狈不堪。
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众生全部屏住了呼吸,心神彻底被这场惨烈浩大的巨兽死斗所慑住。
可下一刻,金狮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狮吼,随后身躯便像被揉皱的水影一般,消失不见。不止是他,就连互相换了性命的白熊和黑猫也随之消失。
仿佛此前的种种不过都是幻觉罢了。
直到此刻,众人方才如梦初醒,后背皆是阵阵发凉。
山河会成员此刻惊疑不定,难以分辨方才所见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可在场的毛道命途却人人面露哀戚,一些出身熊族血脉的兄弟更是跪倒在地,冲著远天叩头不止,泪流满面。
方才那场撼人心魄的巨兽厮杀,的确不是现世发生的实景,而是毛道三位投射在他们心中的幻象。但白熊最后战死的结局却是真的。
「蒙叔」
白守经目光眺望著远处的地平线,嘴里轻声呼唤著一个名字。
「您的仇,我一定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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