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副武装的人教教军蜂拥而出,盾兵在前,刀斧随后,掩杀而上。
陈恩宁也被召唤来此,和姚敬城分别镇守在命域的东西两侧,如同两道铁闸,顶住其他想要冲进来的玄坛虎族。
沈戎孤身站在老宅前方,拖著一条扭曲变形的右臂,冲著长街尽头的玄坛黑虎咧嘴一笑。
人眼对著虎眸。
霎时间,一股寒意涌上玄坛黑虎的心间,身后虎尾倏然竖起。
没有任何犹豫,他昂首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但这一次吼声中却多了一份掩饰不住的不安。他慌了。
此刻在市井屠场之外,那头正逮著吴听风狂轰滥炸的玄坛脉四劫主察觉到了图腾脉主的异样,脸色骤然大变,当即想要抽身回援。
可他还没来得及摆脱吴听风的纠缠,那座屹立在深坑当中的黑瓦石屋忽然开始剧烈晃动。
这件固化了不菲命数的镇物此刻宛如纸糊一般,不断炸开一个个人头大小的窟窿,砖瓦破碎,房梁倒塌,最后在一声巨响当中,彻底坍塌。
废墟之中,拓跋狩躬背耷肩,垂落眼前的发丝间满是血汗。
他手里提著一头气若游丝的玄坛虎,扬手将其丢到了骆守库的面前。
「看著他,别宰了,我一会还要抽他的血。」
交代完这句话后,拓跋狩转头看向那名满脸惊骇的四劫主,两眼微眯:「你想往哪儿跑?」无人回援,那便是无虎拦路。
沈戎一步落下,身影便出现在十米开外,闪动之间,就逼到了玄坛黑虎的近前。
吼!
玄坛兽放声怒吼。
音浪撞面,却没能减缓沈戎的速度分毫。
神教命技,震虏洪音。
毛虎命技,踞虎卸煞。
人教信徒的祷告声将冲入沈戎脑海中的虎啸冲得干干净净,片声不留。
「你在他妈的叫什么?!」
沈戎狰狞一笑,扭曲的右臂忽然从肩头开始颤动,残破的血肉宛如活物蠕动,绷紧的大筋发出震弦一般的脆响。
断臂转瞬复原,沈戎五指扣紧成拳,直接轰在玄坛虎的头颅之上。
咚。
声如撞钟。
原本霸气四溢的虎啸声被这一拳直接轰成了低沉的呜咽。
玄坛虎身躯翻倒,重重砸在祭坛之上。
沈戎没有任何停手的打算,拳如雨落,将祭坛的地基砸得寸寸沉降。
噗吡。
沈戎伸手拽出屠夫钩,直接割开了玄坛虎的脊背,半截钩身没入血肉,勾住了那条兀自颤动的脊骨。血红色的链条同时蔓延开来,缠绕上玄坛兽的四肢,欲将他死死困锁在地。
「退后!」
沈戎收起自己行将破碎的市井屠场,右手抓钩,左脚踏著玄坛兽的头颅,怒目横扫。
眼见图腾脉主被俘,四周残存的玄坛脉族人目眦欲裂,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谁敢退?!给本尊杀了他」
玄坛兽一身伤势看著骇人,可实际上「血咒缚印』根本压不住他的凶性,更不足以让他就此放弃抵抗。吡啦
沈戎提钩拽脊,被强行扯动的筋肉让玄坛兽痛得全身发颤。
「你敢杀我吗?」
玄坛兽尖声嘶吼,话音中满是讥讽:「北毛玄坛脉现在还剩下几个人,还剩下多少血?如果本尊死了,这条血脉就得彻底灭绝,你敢吗?」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觉得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沈戎的脚底碾著对方的顶皮,目光垂落,五官中翻涌著一股疹人的戾气。
「那你来啊,本尊不是监兵那个懦夫,北毛永远不可能再从本尊的身上得到半滴精血!」
自背叛北毛的那天起,玄坛兽就一直在幻想著未来是否会有一天,北毛会重新打回来,将自己再度逼入抉择的困境当中。
不过玄坛兽虽然担忧,却并不害怕。
因为他很清楚,被困锁关外两百年的北毛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油尽灯枯。如果北毛真的反攻山海疆场,那他们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这座洞天,而是为了他们这些图腾脉主,为了族群的延续。所以玄坛兽十分笃定,此刻踩著自己头颅的男人根本就不敢杀他。
这也是为什么遇袭之后,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留在这座营地当中的原因所在。
不敢杀,只敢抓。
那只要玄坛脉的族人没有彻底死完,自己就能有脱困的机会。
「动手啊,本尊命令你们杀他了!」
玄坛兽厉声嘶吼,不断催促著围困四周的族人。原本因图腾脉主被俘而投鼠忌器的一众毛夷命途,也开始蠢蠢欲动。
可就在他们刚刚准备上前营救玄坛兽之时,脑海中却忽然炸响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甚至牵动了他们体内的血脉,令他们一时间陷入了精神恍惚之中。
祭坛废墟中,玄坛兽匍匐在地,全身颤抖不止,一把屠夫钩正在他的后背中翻搅不停。
此时此刻,他的兽眸当中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嚣张与凶狠,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玄坛兽怕了。
不过他并不是因为肉体上的痛苦,而是他清楚感觉到「自己』正在消失。
「北毛是快油尽灯枯了,也的确要用你来延续族群,但他们要的只是你身上的血,而不是你。所以最后活下来的是玄坛,还是一头野虎,根本就无人在意。」
一杆魂魄秤具现而出,刻意从高处降下,就漂浮在玄坛兽的眼前。
沈戎低头凝视著对方,轻声问道:「你信吗?」
「信,我信,别杀我。」
玄坛兽胆魄尽碎,连声哀求,「我现在就让他们退后,这群杂种不敢违抗我的命令.」
「退后?不够。」
沈戎摇了摇头,语气强硬道:「我现在要你抽他们的血。毛道的东西,一分也不能留给外人。」屠夫钩能不能钩玄坛兽的魂?
当然可以。
但沈戎其实根本就做不到只杀「玄坛』,不伤兽身。
他是在赌,赌这些曾经已经投过一次降的畜生,只是虚张声势。
生死关头,玄坛兽根本不敢犹豫,也不敢不信,一双虎眸随著沈戎话音落地,陡然间变得血红一片。顷刻间,一股莫名的力量开始在整座须勇山顶蔓延开来。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没有压胜上道的普通毛夷族人。
他们体内的鲜血在这一刻仿佛被煮沸了一般,在血管内呼啸奔涌,巨大的压力让他们的面门浮现出根根青筋,双手徒劳地伸向玄坛兽,眼中满是迷茫和乞求。
轰!
一道道身躯接连炸开,喷溅落地的鲜血摆脱了土壤的吞噬,汇拢成一条条涓流,朝著玄坛兽流淌而来。接著是刚刚上道的命途九位,然后是命途八位.
突如其来的恐怖异变让整个战场为之一静。
即便是以「蛮野』著称的玄坛脉,此刻也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惊。
「玄坛,你这个杂种.」
一道暴怒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开,但很快便被掀起的狂风卷碎。
倏然,一枚枚风漩在沈戎身旁浮现而出,卷起从四面流淌而来的鲜血,最终形成一个庞大的血色龙卷,将沈戎和玄坛兽包围其中。
沈戎站在风眼位置,视线所及,只有一片转动的血红。
但虎吼和狼嚎却不断穿透风声,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数分钟后,龙卷倏然一停,崩散成一股股乱流,被裹挟而起的鲜血化作漫天雨点打下。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得令人难以呼吸,满地的尸体交错堆叠,层层垒起,似将须勇山的高度又硬生生拔高了数尺。
沈戎抬眼看去,发现拓跋狩和吴听风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留在这里的只有骆守库,还有剩下不到一半,人人带伤的山河会和北毛兄弟。
「白神脉那边出了问题,老狼和老吴已经过去支援了。」
骆守库似乎受伤不轻,脸色苍白发青。
他给沈戎解释了一句拓跋狩和吴听风的去向,随后走到那头玄坛兽的面前,将一颗色泽碧绿的珠子丢进了对方额头上的百兽血纹。
「还有两颗,拓跋狩让我交给你。」
骆守库的话音顿了顿,犹豫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为了帮你抓人抽血,拓跋狩丢了一条手臂,而且以他当前命位的体魄强度也无法再恢复。他让我别提,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沈戎闻,默默点了点头,接过两颗玄坛碧珠,一口吞下。
精纯至极的兽血似在沈戎的体内点燃了一场燎原大火,炙烤著脉身和肉身。
抽筋割肉般的剧烈痛苦充斥脑海,沈戎却仿佛半点感受不到,只是抬眼看向远处另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白神脉,雷吼山。
那里的战斗,还没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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