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是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战机,礼亲王世泰还是无动于衷。
世泰在电话里郑重其事的提醒奕光,他当下唯一任务就是看好李煌,随时准备撤离关外,其他的一概不要理会。
这样的回复让奕光百思不得其解,要不是因为自己是对方一手提拔起来,他都忍不住要怀疑世泰是不是已经被山河会的人策反了。
「奕光,本帅还没带人出关之前,你就说人在路上了。现在都已经打到了石牛坳,你竟然还说在路上,怎么,你是觉得本帅当真那么好糊弄?」
李煌显然不相信奕光的说辞,明白对方这是在敷衍自己。眼下局势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关键时刻,他也没兴趣再跟对方虚以委蛇了,冲著奕光冷冷一笑。
「你们兴黎会这次入关,其实根本就不是想借机收拾山河会,而是打算在各部族当中寻找一个有价值的扶持目标。」
「所以奕光你在取得跟我们的合作之后,先故意隐瞒关键情报,甚至暗中帮助北毛取得战场上的优势,然后趁著各部族急于找人背锅的时候,再把目标推到台前,帮他收拢人心,顺利拿下山海关城的指挥权。等战事胜利之后,再利用目标将手伸进毛道内部。而你们兴黎会选中的目标,就是我,还有我背后的白神脉...」
李煌身上的粗野凶气陡然一敛,五官中浮现出与此前截然不同的精明,「本帅说的这些,可有半点错误?」
面对李煌的突然摊牌,奕光眉头霎时皱紧,「李大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如果对我们兴黎会怀有如此大的偏见,那我们现在就可以撤出关外...」
「不要再装模做样了,你们老黎人是什么德行,黎土内谁不知道?」
李煌表情不屑,说道:「奕光,你想要的东西,白神脉可以给你。甚至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让你们拿到你们该拿的东西,但你要是现在还想坐山观虎斗,等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那就是在找死了。」
「兴黎会始终诚心对待贵族,尽心尽力,何曾有过半点欺骗..」
李煌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奕光无用的辩解:「本帅最后问你一次,你们兴黎会的人到底能不能来?」
奕光闻沉默片刻,最后咬牙道:「能来。」
「什么时候来?」
「我会向礼亲王禀报...」
「原来你也只是一条听主人命令行事的狗啊。以你的能力,竟还想与虎谋皮?」李煌摇头失笑,眼神轻蔑道:「告诉世泰,三个小时之内,如果本帅看不到兴黎会的人,那从今往后,正北道将不再欢迎你们老黎人,至于你奕光...」
「在本帅面前当了那么久的自以为是的聪明人,本帅要你一颗脑袋当赔礼,不过分吧?
「」
话音落地,李煌转身朝著门外走去,根本不屑再跟奕光多。
「如果世泰不愿意,但是我愿意的话,李大人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机会?」
一个强压著憋屈和怒火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煌脚步一顿,回头看来:「你什么意思?」
奕光低著头,一字一顿道:「兴黎会想要把手伸进毛道内部,难道你们就不想在兴黎会里有一双自己的眼睛?」
「你们老黎人也喜欢当叛徒?」李煌故作恍然道:「本帅倒是忘了,你们老黎人里的叛徒可不少,否则黎廷也不会垮的那么快...」
奕光对李煌的羞辱置若罔闻,说道:「我这一生的意义就是为了实现老黎人的复兴,为此我甚至可以献出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但我绝对不能接受自己沦为兴黎会和内廷争斗的牺牲品。既然他们眼中没有老黎人的未来,那他们就不配再继续坐在高位之上...」
「本帅对你们老黎人内部的蝇营狗苟没有兴趣,既然你已经沦为了弃子,那本帅就算再给你一个机会,你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奕光不答反问:「打完这场仗以后,你该怎么办?如果北毛真的成功抢回了山海疆场,你又该怎么办?」
李煌闻,心头莫名一紧,「把话说清楚。」
「你与陈长庚的这一仗,最后肯定能赢,差别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可早一分是功,晚一分可就是过,就现在的情况,你有把握快速全歼陈长庚麾下三族,打穿石牛坳?如果做不到,你就算能保住性命,以后也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更不用奢谈去接手李迎圣的位置,掌控整个白神脉。」
「如果情况更加恶劣,北毛真的抢回了山海疆场,那你们南毛可就只剩下黎土境内的正北道了,但没有了图腾脉主的支撑,庞大的土地可就是沉甸甸的累赘。现在内陆中央那些求著你们卖人卖粮」的势力,立马就会扑上来吃了你们,你又拿什么来保证自己的安全?」
奕光一连串的反问,每一句话都如刀剑直插李煌心头,让他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你在关外战场杀了北毛那么多人,他们绝对不会放过你,山河会同样把你看成导致他们计划失败的罪魁祸首之一。」
奕光说道:「山河会的根基在正南道,所以无论这一战是输是赢,他们只会伤,不会死。往后的岁月都被这样一群穷凶极恶之徒盯著,你能过得安稳?」
「本帅的处境用不著你来提醒。」李煌眼中闪过一丝羞恼之意,冷冷道:「你想要什么?直说。」
「你帮我夺权,我帮你上位。」
奕光音量渐高,眼中颓光褪去:「我算是彻底看清楚了,世泰不过尸位素餐之辈,仗著自己的显赫出身窃占大权,却毫无作为,根本不值得我再继续效忠。从今往后,只要你我二人相互扶持,我在兴黎会中多占一分权,你在南毛内部就能多一分力,不管是这两家最终谁将缰绳套在谁的头上,我们都能从中获利。」
「原来...」
面对奕光构画的美好未来,李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你不是想背叛兴黎会,而是想策反本帅啊。」
「没有兴黎会,也没有南毛部族,现在只有我们自己。」奕光话音铿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李煌面露沉思,纵然知道眼前这条老黎狗狡诈如狐,但还是忍不住因对方说的话而心动。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报!」
来人单膝跪地,将手中一颗怒目圆睁的头颅高高捧起。
「煌帅,石牛坳东面防线已经突破,北毛熊族雄罡被斩首阵中...」
「好!」
李煌霎时被这则喜报惊醒,精神大振,大笑出门。
没有得到回答的奕光,静静看著对方远去的背影,心头忽然感觉到一股深深的疲倦,同时还有一股此前从未有过的心思在不断萌动。
如果礼亲王说的那场剧变没有出现,那自己方才所说的,应该就不会再是谎话了。
老黎人的命,不能再浪费在无谓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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