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将他视为挚友,也把他当做家人,从来没有对他生出过一星半点的怀疑..」
「可后来我才知道,这世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也没有无因无果的恩。可我依旧觉得那是我此生当中最快乐的一段日子,因为那是我的「来时路』。」
清晨暖阳,菜市喧闹。
各类摊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鸡鸭的鸣叫声交织在一起,让空气中四处弥漫著热腾腾的烟火气。
兴许是昨夜下过雨的原因,市场的地面显得有些泥泞,没人要的烂菜叶梆子扔的到处都是,可唯独一个猪肉摊子前格外的干净整洁。
案板是新砍来的原木墩子,上面的年轮还很清晰,整整半扇猪肉被铁钩吊了起来,纹理分明,色泽新鲜,一看就是刚刚才宰好不久。
年轻的男人斜靠著摊位的撑杆,身上只穿著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嘴角叼著一根烟,头发凌乱,胡子拉碴,凝视著晨光的眼神中透著几分慵懒和忧郁,在人来人往的市场中是如此的独特且醒目。「果然,一个人骚还是不骚,都是先天决定的,跟他后天的经历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沈戎低头看著对方,心头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他此刻的状态就像是一头透明的孤魂野鬼,漂浮在叶炳欢的头顶,可以左右观望,却不能自由移动。这种独特的第三人称视角,让沈戎有一种在看过场动画般的奇怪感觉。
「为什么老叶的记忆会从这里开始,这跟我学刀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要从卖猪肉开始学起?」刚刚入梦的沈戎一头雾水,但此刻他连移动的能力都没有,更无法跟下方的叶炳欢交流,就这么看著对方足足摆了十分钟的造型,期间还卖了几斤猪肉,顺手打发了一个前来要过夜帐的姑娘。
等被捏扁的烟头丢了一地,叶炳欢等待的人才姗姗来迟。
啪.
一双夹趾拖鞋踩著市场的积水快步走来。
在靠近猪肉摊时,他脚步一顿,干瘪瘦弱的身体微微挺直,目光紧紧盯著垂眸凝思的叶炳欢,在深吸一口气后,沉声开口。
「力拔山兮,气盖世!」
叶炳欢原本放松的肌肉瞬间紧绷,夹在指间的烟卷被捏成了碎片。
他缓缓e头看向声音来处,目光褪去了方才的慵懒,变得分外锐利,迎著对方的视线,沉声回应。「时不利兮,雅不逝!」
男人咧嘴一笑:「你果然很帅,阿欢。」
叶炳欢同样露出开心笑意:「你果然很瘦,老谷。」
男人眉头微蹙,略带不满道:「大家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称呼我的全名,谷丰裕。」「没问题,丰裕。」
叶炳欢眉宇间兴奋难掩:「大家通过电话机联系了这么久,你终于肯来见我了。」
「你应该不是因为见到我才这么激动的吧?」
「当然是因为见到你啊,我可早就想当面对你表示感谢了。这些年要不是你帮我接活儿,我恐怕早就饿死了。」
「得了吧,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
谷丰裕e手将一个物件丢了过来:「接著,以后这可就是你吃饭的家伙了。」
叶炳欢将东西一把抓住,低头一看,顿时喜笑颜开。
漂在头顶的沈戎也在同时看了清楚,那是一把红花会的献首刀。
「有了这把献首刀,以后你就能自由进出红花亭了。不过这一次我不止是来给你送刀的,我还给你找了个大活,而且完全符合你的要求。」
谷丰裕快步走近,压低声音:「关键是是事成之后,能够拿到足足五两气数的花红。」
「这么多?」叶炳欢眼眸发亮:「目标什么来头?
「隔壁怀安镇武行烈风社的少东家,跟你一样,也是人道九位。不过对方家大业大,所以这一单你最好是智取,不要去硬拚。」
「明白。」
叶炳欢的脸上带著几分激动与热切,抓著那把献首刀傻笑了片刻后,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回到摊位后,单手取下挂钩上的半扇子猪,手起刀落,斩成均匀的十余份,再用荷叶逐一包好。
「这些都是老客户订的货,一会他们会来取,麻烦老谷你帮我看会儿摊子。」
谷丰裕闻,有些无奈道:「你现在都已经拿了红花会的献首刀了,还做这些赚不到什么气数的小买卖干什么?」
「杀人只是副业,杀猪才是我的主业。就算以后有一天我真的发财了,我也不打算丢了我这个摊子。」叶炳欢笑道:「人嘛,不管穷还是富,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来时路,对吧?」
「你啊」
谷丰裕摇著头叹了口气,忽然眼神一闪:「既然你这么喜欢这行,那我此前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什么事?」
叶炳欢拿著一张荷叶把手上的油污擦干净,选了一块肥瘦适宜的猪肉,丢进谷丰裕手肘挎著的菜篮子里「跟我装傻是不是?」
谷丰裕没好气道:「我已经跟镇上的屠行谈好了,只要你愿意加入他们,以后每个月都能拿一份不错的气数薪水,条件只是把你那几招刀法分享出来而已,这生意一点都不亏啊。而且你日后要是为行业立了功,得了行魁的赏识,说不定还能被推荐进环,那可就一飞冲天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还是算了吧,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我这人就喜欢自己赚钱,虽然少,但我起码拿的安稳,花的舒心叶炳欢摘下围裙,套上一件外衣,又将一把剔骨尖刀插进腰后。
「老谷你就别替我操心了,等我先把这单干完,再回来请你喝酒。」
「哎,行吧,你自己多加小心。」
谷丰裕绕到摊位后:「你可是我亲手发掘的下线,千万别丢我的脸啊。」
「放心吧。」
叶炳欢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大步朝前。
挂在他头顶的沈戎却将视线调转身后,将谷丰裕脸上的阴郁尽收眼底。
下一刻,他视线骤然陷入黑暗。
一切的喧嚣也跟著尽数褪去。
「杀猪养活不了自己,所以我选择去杀人。但我给自己定下了一个规矩,那就是不杀不该死之人。至于对方到底该不该死,不是别人来决定,而是我自己说了算。」
「因为我很清楚,这世上有些人还不如一头畜生,杀他们不是昧良心,而是「侠客行』。」低沉沙哑的独白回荡在沈戎的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