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煜看著他,声音压低:「现在道上暂时没有消息传出来,但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得想方设法主动收集所有的风吹草动,我们这里听到的越多,沈爷那边也就越安全。」
周泥两只手握在一起,不安的搓动,灰尘从指缝里簌簌落下。
「好,最多五天...不,三天,我就把堂子开起来。」
「可以。」
杜煜点头道:「不过你也得小心,千万不能把自己暴露了。」
周泥喉结滚动:「这个您放心,我懂。」
「等这件事结束了,邱顺也不用再继续当墨客城香水行的行首了。你来坐他的位置,我们以后做起生意来也更方便。」
杜煜踱步在店里面绕了一圈,说道:「周老板你这边还有没有什么需要?」
「暂时没了,您给的钱还有很多富裕。」
「那就行。我听沈爷说,周老板你的手艺相当不错,改天有空我也来试试。」
杜煜转身要走,临到门口之时,脚步却突然顿了一下。
他仿佛是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随口问了一句:「周老板,我听说你以前不是百行山的人?」「对。」
周泥愣愣道。
杜煜笑了笑,语气感慨:「三山九会哪家的码头都不靠,自己单枪匹马闯进三环。像周老板这样的人,当真是人道罕见啊。」
他说完就走,连个说话的机会都没给留给周泥。
周泥凝视著对方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水深藏精,山高存灵,哪怕是长春会这种地方,也同样是卧虎藏龙啊。」
周泥捡起被自己丢在地上的泥刀,脸上表情无奈:「看来得找个时间老实交代了,不然这颗人头怕是不保喽。」
离开了笔山街之后,杜煜目标依旧明确,在错综复杂的巷道中兜转了一柱香的功夫后,终于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肆。
在二楼靠街的一间雅间,杜煜推门而入,对著里面的人恭敬礼:「晚辈杜煜,见过先生。」「你是老大的兄弟,那就是我的子侄,用不著这么客气,坐下说话。」
汤隐山这还是第一次见杜煜,不管关于对方的种种事迹,他倒是早就有所耳闻。
正冠县内那场将格物山两位山长e上桌的赌局,就是出自对方的手笔。
更难能可贵的,是蔡循对他的评价。
见利不忘义,逐利不昏智。
在如今长春会年轻一辈的子弟当中,能被蔡循如此另眼相看的,也就杜煜一人。
「你以前是在傅春风的手下?」汤隐山颇为好奇问道。
「回先生的话,我十岁入长春会,十五岁成为「恒』字的正式伙计,二十四岁被提拔为拨盘弄帐的帐房,东北道跳涧村一事之后,被调回正南道,成为一名掌柜。」
杜煜老老实实回答道:「晚辈现年三十出头,在傅老板的手下满打满算,整整二十载。」
汤隐山闻感叹道:「如此一名年轻俊才,却被傅春风逼出了门墙,「恒』字这几天因他们而风光,怕也要因他们而衰败了。」
「长春八大字头,会做生意赚钱的人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不少。况至于「恒』字往后是兴盛还是衰败,那都与现在的我无关了。」
「你有没有兴趣进格物山?」
汤隐山忽然问道:「我手下的变化派现在就缺一个会赚钱的学生,只要你愿意上山,别的话我不敢说,「恒』字那边的麻烦我全部给你兜了,保准傅春风动不了你一根毫毛。」
「多谢先生您垂青,不过晚辈之所以会退出「恒』字,除了与他们理念不同之外,也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自立门户,在长春会外再开一个新的字头。」
杜煜没有因为汤隐山与沈戎的关系,便选择迎合对方,而是将自己的心里话坦诚讲出。
汤隐山虽然遗憾,但也没有强迫杜煜。
而立之年,方兴未艾,正是满腔热血,一身抱负的时候。
他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曾经幻想过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带领变化派重回格物山显学行列。更何况是杜煜这种远比他更有能力,前途更加光明的年轻人。
「老大这次让你来找我,是打算让我怎么配合你们?」
汤隐山归正传,有些疑惑的看著杜煜。
沈戎在离开墨客城之前,只是告诉了汤隐山,杜煜会来找他,但具体是什么事情,却没有明说。或者说,沈戎也不知道杜煜会怎么做,只是无条件的相信对方。
「渝青钱的事,沈戎跟我说了,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他们谈一谈。」
杜煜为汤隐山斟上一杯茶:「不过谈之前,还得先得到先生您的同意。」
汤隐山眉头微蹙:「你打算怎么跟他们谈?」
「他们既然想要买票,又能给得起价,而我们有能力抢票,又正好缺钱。你情我愿,这买卖想不做都难。」
杜煜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笔小买卖,「不过既然是做买卖,那有亏有赚才是常理。我们只是答应卖,但最后他们收不收得到票,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这是准备黑吃黑啊.
汤隐山心头猛地一跳,忍不住提醒道:「小杜,你确定你能玩得过他们?据我所知,「丰』字可不是好惹的,渝青钱跟他背后的人,更是如此。」
「一场买卖里,要分主动和被动,但两者并不固定,而是随著交易内容而不断变化。」
面对汤隐山,杜煜把话说得十分斯文:「在这次的事情里面,我们是主动,而对方是被动。就算那位陈商主家大业大,手眼通天,这次也还是他求我们。」
「所以你这次来见我,是怕我心里过不去?」
汤隐山心头了然,随即摇头笑道:「我虽然没怎么在道上混过,但也不是那么迂腐的人。变化派以前是欠他们一些人情,但也只能是我去还。至于你们小一辈要怎么做,那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无关,用不著顾及我。」
「但沈戎觉得这跟他有关。」
杜煜话音沉重道:「您说变化派跟「丰』字的人情,是您的事。那对方以此来要挟逼迫您,那就是我们这些做子侄的事了。一码归一码,以前欠下的人情肯定要还,但这次结下的梁子,也不能就这么算了。」一番话如烈酒入喉,将汤隐山的肺腑烧得滚烫。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这群小子,一个个都是些混不吝的角色,半点亏都吃不得。」汤隐山失笑摇头,「想做就去做,反正这些年变化派受到的明嘲暗讽已经多的数不清了,也不差这几句。」
「多谢先生体谅。」
杜煜起身拱手一揖,随即正色道:「如果我跟对面谈妥了,他们很可能会故意放风出去。届时格物山这边肯定会有不少的麻烦。」
「这你不用担心,谁他妈背后还没有个人了?我老汤要是豁得出去,谁也动不了我。」
汤隐山神情豪迈,e手一挥,将那部跟渝青钱联系的电话直接扔给了杜煜。
杜煜也没有拖泥带水,直接当著汤隐山面将其拆解开来,熟练的找到了那枚记录对方电话机信息的核心部件。
「你小子还懂器物学?!」
汤隐山看著这一幕,脸上顿时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以前在道上谈生意的时候,跟不少外道的凶徒打过交道,为了保证安全,什么门道都学了一点。不过都只是些浅显的皮毛,算不上懂。」
杜煜照著那块部件上刻录的数字,用气数将其写入另外一部新的电话机当中。
这个办法是他跟著一位从天工山跳槽进长春会「恒』字的老伙计学的,只要两部电话机内刻录的数字相同,便能在注入气数后实现通话。
杜煜也曾经好奇过其中的原理,不过对方却只说这跟天地之间的气数大循环有关,若是要再往深里面讲,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气数涌入,在冥冥之中构建起一座桥梁。
杜煜并没有等待太久,对面很快便将电话接通,从中传出的声音依旧温润平和。
「哪位?」
「在下杜煜,冒昧打扰,还请渝东家海涵。」
「杜煜....你是「恒』字最近新提起来的那批掌柜?」
「长春会那么多弟子,渝东家居然还能记得我的名字,真是在下的荣幸。」
杜煜开门见山:「我有一笔买卖,想跟渝东家你见面一谈。」
「什么买卖?」
「内决人主,七位选票。」
渝青钱沉默片刻,「你代表的哪一家?」
「东北道,五仙镇。」
「你能做的了他的主?还是说,你是帮汤..」
「您也是做惯了大买卖的人,应该知道,有些时候买卖做不成,并不是卖家和买家的价位谈不拢,而是中间传话的那个人有了其他的心思。」
杜煜笑道:「所以我们直接对话,对双方都好。」
「说的好,我就是喜欢跟杜兄弟你这种通情达理的人交朋友。」
渝青钱笑声爽朗:「时间,地点,你定还是我定?」
「我会再联系您。」
杜煜的话音忽然变得平静,像是钓鱼客面对咬饵的鱼儿,不著急收紧鱼线,而是打算磨一磨对方的耐心。
「您只要把诚意准备好就行。」
杜煜话音一顿,提醒道:「我只会跟您谈一次,如果您拿不出让我们心动的筹码,那就当我们从没有联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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