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等别山,学府。
第二个登场的学派是道理院扶持的整理派。
上的学派代表是一名白须垂胸的老学究,腰背微弓,手里捧著一卷写得密密麻麻的讲稿,开口便是一句「夫格物者」。
一句不长的话在他嘴里,得拖上三转调子才能说的完。
玩理论的学派在山上一向不吃香,换做是往日,下恐怕早就嘘声四起,将他轰下来。
可今天的情况却不一样。
整个礼堂内静得出奇,不止坐著的人听得十分认真,就连过道中间都挤满了匆忙赶来的各院学生,乌压压一片。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并不是这个「整理派』拿出来的成果有多么惊世骇俗,值得人忍受老学究蹩脚的讲述,细细品味其中的内容。
而是下这些学生的身份从「听课』,变成了「判课』。
有了决定一个学派升降的权力,让原本枯燥乏味的内容也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而在这片拥挤之中,唯独左侧最前方的那片区域依旧空旷。
汤隐山独自坐著,背影虽然挺直,但左手手掌却始终按著右手的袖口。
旁人不知道他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但楚居官却明白,那掌心之下藏著的是一块发黄的油渍。老师之前忘了,现在想起来了。
「命途八道,诞生出的命技浩如烟海。而其中数量最为庞大的,当属我人道命途。世人常,命位有高低之分,命技却无强弱之别,因此对各道命技进行归纳整理,有利于我山院学子海纳百川,开创出更符合自身的命技」
廖洪的目光盯著上那位絮絮叨叨的老学究,神情平和,说道:「这个学派还真有点意思,首席,您觉得呢?」
「是有些想法,但是太理想化了。命技可不是靠见得多,就能学得会的。」
「学?」廖洪目光不动,嘴里笑道:「您听错了吧,别人讲的是创造,可不是学习。」
蔡循淡淡道:「坐井观天,异想天开。」
「我倒不这么认为,格物致知,本就是从万千事物中找出其中的道理和根源。所以我觉得这个学派很有晋升的必要。」
廖洪忽然转头看来:「后面的学子们,应该和我是一个看法。」
「这么说,廖院长是觉得自己众望所归了?」
「算不上,我最多只是顺势而为。」
蔡循微微点头,眼神却没有半分挪动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要去动那些无辜的人?」「您这可就冤枉我了.」
廖洪脸上笑容和煦:「连我跟您都身处其中,还有谁能算是无辜?」
「原来你是这样的想法。」蔡循了然:「那你有没有想过,今天就算你赢了,以后怎么跟山上的学生们交代?」
「无需交代,因为我认为他们不会知道。」
「天下可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但天下多的是会装糊涂的人。」
廖洪笑道:「而且您就是其中的翘楚之一。」
「当初老首席卸任入环,所有人都觉得这个位置理所应当是你的。但就在临近任命的时候,我却突然空降来此,彻底打乱了你的计划和部署,更让那些在背后支持你的人大为恼火。」
蔡循终于转过头来,看著廖洪的眼睛:「我说的没错吧?」
「您初来乍到,在正冠县没有任何根基,因此对我的试探选择视若无睹,装作毫不知情,转为将山院的资源当做自己的人情,在山上山下四处挥洒,以此来培养自己的人脉和亲信。」
廖洪说道:「我说的应该也没错吧?」
蔡循反问:「那你为什么要忍耐这么久?」
「这句话也是我想问您的。」
「你觉得自己没有把握。」
「不。」廖洪摇头道:「在您还没彻底站稳的时候,我的机会其实是最大的。」
蔡循了然:「所以你是担心撵走了我,会惹怒内环,再派他人来接手,届时自己一样坐不上这个位置。「您看,您又在装糊涂了。您在这方面的技艺,可比汤隐山要强上太多了。」
廖洪哈哈一笑,他的话音不低,但周围其余三人却始终盯著上人,坐姿纹丝不动,耳中似乎已经容不下其他半点声音。
「我担心的可不是撵走你之后自己有没有接手的机会,而是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啊。」蔡循闻叹了口气,转回视线,看向前方,右手两指揉压著太阳穴。
「八道四环各有一座别山,如果当初有选择的机会,我不会来正南道。你信吗?」
「我当然相信。」廖洪的语气也满是感慨:「不过您现在已经来了,而且还坐下了,再后悔这些已经没意义了。」
蔡循「嗯』了一声,看著上滔滔不绝了许久,终于快将手上稿子念完的老学究。
「学考放权这股风一开,以后恐怕就很难能收得回来了。你要是当上了首席,怎么处理这个烂摊子?」「我刚才虽然否了军械派,但何洛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廖洪说道:「八主之争马上就要开始了,这些事情还重要吗?」
「看来你已经做好一切准备啊。」
「您也是一样。」
廖洪笑著问道:「这时候山下应该也开始了,您手里面的牌还够用吗?」
蔡循没有回答,只是带头朝上正在鞠躬致意的老学究鼓掌致敬。
与此同时,投票也在同步展开。
不多时,考核的结果便出来了。
这一次,蔡循甚至都没有打开那张写有票数详情的纸条,径直宣布整理派通过考核,晋升为四等别山的正式学派。
此话一出,坐在右侧末位的贺青原露出满意的笑容,不无得意的瞥了一眼旁边的沈聿修。
后者却始终面无表情,眼眸微阖,似对这场学考毫无兴趣。
「对了,你刚才是不是在问我的牌够不够用?」
蔡循手指微松,纸条飘荡落地。
堆叠的纸张翘起一角,露出其中的部分内容。
「.票数未过半,考核不通过。」
蔡循对著廖洪微微一笑:「我记得你不久前在山下县丞衙署里写了一副字,好像是什么「气盛者死』,对吗?」
廖洪脸色猛然一变,按著扶手的手背青筋跳现。
咚!
撞击的声音听得人心头发闷。
薛霸先双脚陷进地面,犁出一条青砖碎裂,土石翻涌的沟壑,一直向后退开将近十米之远,方才堪堪卸下了这股枪身上倒涌而来的恐怖力道。
「把你的命域打开。」
梁重虎单手举枪,锋芒直点薛霸先的眉心。
「否则,死。」
「嘿黑..我这座致师场只会开,不会关。」
薛霸先吐出一口血水,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猩红。
「杀了我,你才出的去。」
话音落地的瞬间,薛霸先竞抢身冲出,手中长枪舞转如轮。
「不自量力!」
梁重虎眼神发冷,手腕一转,枪身在掌心之中飞卷半圈,抡砸向旁边的半面断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