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民看一眼饭盒,并没有去打开它,而是说道:“下次不用这么麻烦,厂里包吃包住的,饭菜都很可口。”
春桃心里堵得慌,她感觉刘民还是离婚时候的那个冰疙瘩,外表和内里都已经冻透了。
春桃挤出耐心,说道:“我看你现在熟练了不少,工资都涨了很多。”
春桃在财务上班,特意看过刘民的工资条,他现在一个月能挣四五百块钱了。
刘民说道:“是,等这个月工资发了,我就给你。”
春桃心里一暖,又是一酸,“给我做什么,你自己留着吧,趁年轻的时候多攒点钱,老了有钱花,也给孩子减轻负担。”
春桃继续说道:“你说对不对,你年轻的时候不攒钱,老了身上一分钱都抠不出来,全靠孩子养活,对孩子也是负担。”
似乎负担两个字刺痛了刘民,他不再说话了。
春桃也感觉自己有点失了,她为了转移话题,还是说起了此行的目的。
“安置房分下来了。”
刘民噢了一声,“那是好事,以后你和明珠有地方住。”
春桃说道:“但是我运气不好,抽中的是三楼。”
刘民说道:“三楼也不错啊,楼层不算高。”
春桃盯着他,“那你呢,你到时候怎么上去?”
刘民拿筷子的手一抖,才缓慢地说道:“那是你和明珠的家。”
下之意,不是他的家。
春桃死死地盯着他,两人隔得很近,她也好像是好久没有这么仔细地打量过他了,猛然发现,刘民面相老了很多,那种老相是从皮骨底下散发出来。
不过相比之前,精气神还是好了不少。
“刘民。”春桃盯着刘民,决定不再绕弯子了,“你不想回到我们这个家来吗?明珠还不到三岁,她需要你。”
刘民似乎对她突然提出的这个话很诧异,他下意识地垂下头,不敢去看春桃的眼睛。
春桃还在等着他的答案。
刘民察觉到春桃强烈的视线一直跟着他,他似乎躲不过去了一样,也没抬头,只是说道:“春桃,我们虽然离婚了,但是我永远都是明珠的爸爸,我也会尽我所能去爱护她。”
春桃见他避重就轻,刻意模糊话题,不死心地问:“刘民,难道你就真的放弃我们母女了吗?你难道忘记了,以前是怎么承诺要给我们一个安稳的家吗?”
刘民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苦笑道:“春桃,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明珠,远离你们的生活是我能为你们做的唯一的事情了。你放心,你还年轻,我支持你再找个好伴侣,我会...真心祝福你们。”
春桃听了这些话,只觉得脑海里那根绷到最细的弦,突然就断了。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刘民。
刘民没有抬头,但春桃变得冷淡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
“刘民,竟是我想错了,我想你坚持离婚,一定有你不得已的苦衷,我想你心里也一定还留恋着我们这个家。这一切竟然都是我想错了,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不负责任的懦夫,面对生活压到我们这个家的苦难,你不想着迎难而上,只是想着逃避,把苦难留给我和孩子。你现在一定感觉轻松极了吧,你现在不必负担我和孩子,不必扛一个家庭的责任,你可以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名正顺地得过且过了。”
春桃眼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发颤,已是失望至极,撂下这些话后,她转身就走。
等刘民终于抬起沉重的头颅看过去,只看到春桃那决绝的背影。
李月琴洗碗回来,悄悄地到车间门口看了一眼,春桃已经不见了,她看到刘民趴在缝纫机上,颤抖着。
一只手抚上刘民的后背,轻轻地拍着。
刘民抬起头,慌乱地抹了抹脸,李月琴那张温和的脸出现在模糊的视线里。
“月...月琴姐。”刘民很是难为情,又抹了抹脸。
李月琴同情地看着他,看着刘民极力忍着悲痛的模样,心疼地说道:“刘民,你要是心里苦,你跟我说说,别憋在心里。”
刘民眼白全红了,他收敛了悲痛,说道:“月琴姐,多谢你,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李月琴叹气,“我们都是苦命人,我知道你不容易。”
刘民沉默。
李月琴说道:“他们都以为我是离婚了,其实我男人死了。”
刘民吃了一惊,这他还真不知道,突然知晓这个消息,他对李月琴也不由得生出同情,这么年轻的女人没了丈夫,独自带着孩子讨生活,也不容易。
李月琴看着刘民,突然问道:“你以前是建筑施工队的老板对吗?”
刘民有点惊讶,看向李月琴,“你见过我?”
李月琴摇头,“我没见过,我男人叫许伟,你有印象吗?”
刘民啊了一声,“他在我那干过活!”
李月琴说道:“对,他在你那干了一年多呢,要是一直在你那做就好了,他也就不会出事了...”
刘民迟疑片刻,问道:“他是在别的工地出事的吗?”
李月琴点头,声音平静,“你的施工队解散了,他只好在别的工地找了个活,才去上了三天班,就出事了。”
刘民看着李月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面对人世间最残酷的事实,再多的安慰也显得苍白无力。
他没想到一场意外,改变的不仅仅是他们一家的命运,还有李月琴一家的。
如果他没有受伤,他的施工队不会解散,李月琴的丈夫不会去别的工地,也许就不会出事了。
李月琴虽然从跟刘民沟通的只片语中推断出了他是她丈夫前老板,但她对刘民并没有怨恨,这都是命,怪不到刘民头上。
再说,她看看刘民的腿,对刘民为什么会解散施工队也有了猜测,这也是个苦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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