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高俅目光骤然转向李俊与张顺,眸光灼灼:
“本君命你二人全力协助董知州,按册缉拿、带路剿匪。
此番若是差事圆满、抓捕有功,本君必亲自为你二人向朝廷请功,上奏陛下,求取封赏名分。
你二人需兄弟齐心、尽心履职,报效朝廷,切莫辜负本君栽培与信任。”
李俊闻,心头骤然一沉,仿佛有一块千斤巨石重重压落。
他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
高俅此举,何止是委派差事,更是彻底的拿捏与锁死。
其一,张横尚在高俅手中羁押,安危全系于二人一念之间,稍有差池,便是兄弟殒命;
其二,也是最狠的一步――今夜他二人以皇城司密探身份,带路官军围剿昔日江上同道、江湖旧友、私盐同伙,便是亲手斩断自己所有江湖退路。
江湖之中,最恨的便是细作密探、背友告密之人。
从此往后,浔阳江乃至整个江湖,再无他们兄弟立足之地,所有旧日同道只会视他们为叛徒、奸细,恨之入骨。
一时江湖,一世江湖。
这条路一旦踏出,便再无回头可能。
往后他们兄弟三人,无根无凭、无友无援,彻底沦为高俅的私人臂膀,只能死死依附这位朝廷大员,唯他马首是瞻,再无自主余地。
李俊心底暗自震颤,终于真切领教了朝堂大员的手段。
不动声色,层层布局,先施恩、再立威、最后断后路,温柔手段里藏着最决绝的掌控,不费一刀一枪,便将自己这些个桀骜江湖悍匪,彻底驯化、牢牢锁死。
心中万般滋味翻涌,有震撼,有敬畏,有无奈,更有彻底的认命。
但他此刻早已进退无据、也无退路,唯有俯首效忠一条生路。
李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波澜,躬身俯首,再无半分杂念:
“我二人谨遵使君号令,尽心竭力协助官府抓捕奸徒,报效朝廷,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身旁的张顺也即刻躬身行礼,应声附和:“誓死听命,不负大人所托!”
高俅微微颔首,吩咐道:“本君接下来还要继续沿江巡访,便不再在此等候你二人。
你们熟稔水路舟船,协助董知州将一众贼人尽数抓捕归案后,自行驾船赶来汇合即可。记好本君这艘官船样貌,莫要走脱。”
说罢他转头望向董敦逸,补充道:
“董知州,待二人办妥差事,劳烦你修一封简信交予他们。
凭此书信前来,我便知晓江州这边的事已然了结。”
董敦逸当然不知李俊、张顺二人的过往劣迹,只当是皇城司用心培养的得力密探。
心中暗叹这位京中来的使君年纪轻轻,行事却思虑周全、滴水不漏,当即作揖道:“某省得了,定不负使君所托。”
毕,董敦逸领着属官,带着李俊、张顺二人一同走下官船,登岸离去。
舱内外人尽数散去,周遭再无闲杂人等。
秦镇川踌躇片刻,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虑,抬眼看向高俅,几番欲又止。
高俅瞧出他神色,主动开口:“你有话便直说吧。”
秦镇川不再隐忍,上前一步,沉声问道:
“使君,李俊、张顺一干人等,皆是往日在江上杀人越货、私贩禁盐的凶徒,劣迹斑斑。
您为何反倒要将他们收归麾下?”
高俅不答反问:“方才你亲眼所见,那张顺的水性,你觉得如何?”
“属下虽不精水性,却也看得真切。”
秦镇川回想断魂滩一幕,语气诚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