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骑马而行,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便抵达内城梁门西南的一处僻静巷陌。
巷口立着一座青灰砖砌的小门楼,两扇黑漆木门配着古旧铜环,朴素低调,丝毫不惹路人眼目,正是蔡京送来的这座别院。
推门而入,一方整洁小巧的青石板院落映入眼帘。
两侧厢房形制简朴、雅致干净,东厢窗棂雕花精巧,透过素纱窗格,隐约能看见屋内案头摆放的琴具。
正面三间正房,青砖砌墙、灰瓦覆顶,朱漆木柱温润雅致,衬着素净窗格。
院中清寂安宁,唯有风拂竹梢的细碎轻响,悠然静谧。
穿过正房步入后院,更是别有洞天。
一方玲珑太湖石假山立在院角,旁植芭蕉细竹,青翠怡人。
小亭临着一方浅池,活水引自汴水支流,澄澈见底,几尾锦鲤自在悠游。
整座院落占地不大,却布局精巧、步步精致,全无豪门府邸的张扬奢靡,最适合独处静养、闲听丝竹、避人耳目。
高俅立在亭中,晚风徐徐拂袖,鼻尖似已萦绕隐约清音。
他唇角微扬,不得不说蔡京这份人情世故,确实送到了自己心坎里。
正沉吟间,屋内走出一名丫鬟,忽见院中突生两名陌生男子,吓得轻呼一声,慌忙回身通传。
不多时,徐婆惜缓步而出。
她抬眸看清亭中伫立的人影,心头一颤,脸颊瞬间染上淡淡绯红,连忙快步上前,身形轻折,盈盈下拜:“婢子见过使君大人。”
眼前女子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却眉眼清丽、姿容绝尘,晚风拂动裙袂,更显温婉动人。
高俅微微颔首:“近日公务缠身,冗务繁杂,今日方才得空,过来一趟。”
简简单单一句解释,落在徐婆惜耳中,却让她悬了数日的心,骤然稳稳落地。
她心底百转千回,想起数日之前被赎身的光景。
那日李妈妈特意叮嘱,说她天降大运,得贵人垂青,彼时她心中忐忑难安,生怕落入不知名的权贵之手。
待到亲眼见到当朝蔡尚书,一颗心更是瞬间沉落,只觉只能认命听从安排。
可她万万未曾料到,蔡京开口之,竟让她瞬间亮了眼眸。
当时蔡京笑语温和:“佳人当配英雄。
本官听闻你与皇城司高使君素有情分,今日便做一回月老,将你赎脱乐籍,赠予高使君,你可愿意?”
那般年少英挺、身居高位、权倾京畿的人物,试问谁能不愿?
她当时几乎没有半分迟疑,当即颔首应下。
原以为是天赐良缘,可自打被送入这座精致小院,一连数日,院门清冷,始终不见高俅踪影。
无数个日夜,她暗自惴惴不安、反复揣测。
莫非只是自己一厢情愿?
莫非使君当日不过一时兴起,转头便将自己抛之脑后?
种种疑虑萦绕心头,让她寝食难安,日日焦灼等候。
可此刻,这位日理万机、身居朝堂风口浪尖的大人物,甫一到访,第一件事便是轻声向自己解释缘由。
徐婆惜垂着眉眼,心头温热柔软,暗自感慨。
这般位高权重的人物,竟能顾及她一介弱女子的心思,如此体恤、如此尊重,何其难得。
当下徐婆惜连忙引高俅入内室闺房,取来茶器,亲手碾茶烹煮。
高俅望着眼前女子殷勤侍奉的模样,心中快意翻涌,这便是世人所说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的滋味么?
入夜后二人同桌用罢晚膳,徐婆惜得知高俅今夜就此留宿,面颊顿时染上一抹绯红。
她忙唤丫鬟备下热水,自去梳洗更衣,片刻后款款行至高俅身前。
灯影昏柔,她娇羞难掩,和衣偎入高俅怀中,正是“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