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中柴炭噼啪爆响,高俅心底波澜翻涌。
方才自邓铎口中听见“先生”二字,他暗自惊疑不断,屡屡从对方辞里嗅到超脱当世的见识与谋划,不由得越发疑心。
那幕后神秘先生,会不会真与自己一般,也是穿越而来。
寻出此人的念头,如同心火愈燃愈烈,死死缠在心头。
任凭高俅此后语挑拨、步步引诱,吃过酷刑的邓铎已然打定主意闭紧牙关,垂着眼帘,再不肯吐出只片语。
死寂在刑房蔓延半晌,高俅忽然沉声开口:“你们全都退出去。”
在场王怀、秦镇川连同录事官吏皆是面露诧异,一时原地未动。
高俅心绪被那素未谋面的“先生”搅得焦灼难耐,此人如同肉中刺、指尖芒,一日寻不到便一日寝食难安,当即厉声暴喝:“出去!”
众人不敢违逆,连忙躬身告退,厚重牢门轰隆合上,偌大囚室只剩高俅与身受重伤的邓铎二人。
高俅缓步起身,踩着满地零碎血渍,慢慢行至刑架跟前,目光淡漠落在邓铎身上:“你会死。”
邓铎喉头滚动,溢出一丝冷笑:“求仁得仁,某只求速死。”
“还有你的父母妻儿,尽数要陪你赴死。”
高俅话音平直,不带半分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既定的律法条文。
这话落下,邓铎硬朗的眉眼间骤然掠过浓重愧痛,想起家中老小,心神猛地一颤,
可转瞬便紧咬牙关,硬起心肠偏过头去,不肯示弱。
高俅打量着他神色变化,语气稍稍放缓:“说实话,我并不恼你,反倒有几分敬佩你的硬气。”
邓铎置若罔闻,眼皮耷拉,依旧缄默不语。
高俅便在囚室中来回缓步踱步,自顾往下说道:
“各为其主,你恨我骂我都无妨。
只是换做是我,受你这般剥皮挫骨的酷刑,怕是熬不住早早便全盘招供了。”
“贪生怕死的软骨头,何来风骨可。”邓铎终于嗤声回话,语气满是鄙夷。
“说得没错,正因我是软骨头,便绝不会落到受刑招供的地步。”高俅淡淡应声。
邓铎闻一愣,忍着浑身伤痛抬眼,满眼狐疑望向高俅,猜不透对方用意。
高俅停下脚步,目光牢牢锁死邓铎:“许多内情和你讲不明白,但我当真迫切想要知晓,你口中那位先生究竟是谁。”
邓铎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笑意:“痴心妄想,至死我也不会吐露半个字。”
高俅轻轻颔首,不急不躁:“若是我拿一人与你做交换呢?”
邓铎只当高俅要拘拿他家眷胁迫自己,心头一酸,喃喃默念:“爹娘,孩儿不孝;悦儿,委屈你与稚子了,来世再好好弥补你们母子。”
“你想多了。”高俅听到后,缓缓摇头,
“你身犯谋逆重罪,依照大宋律例,株连亲族本就是国法,并非我刻意拿家人要挟于你。”
邓铎又是一怔,眉宇间疑惑更重。
“我的条件是:你道出幕后先生的真实身份,便可做实此人是全盘主谋,你只是受人裹挟听命行事。
我保蔡王赵似与此案彻底切割,从此不受半分牵连,安然置身事外。”
高俅双目凝定,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邓铎原本决绝的眼底,终于泛起迟疑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