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步入内室,看着烛火里化成灰烬的信笺,心中不由得暗自赞叹,不愧是易安居士啊,聪慧通透,行事也是光明磊落。
通篇文字不见半句委屈抱怨,也无自怜自艾之语,只据实陈述一桩秘事:
当日在京郊郊外,她确实亲手将一方丝巾掷出车外,此事除却她与赵明诚,应再无第三人知晓。
信中坦,昔日二人虽有情意,可自打官家赐下婚约,她便恪守礼数,再未曾与赵明诚相见半面。
紧接着,她结合《青丝传》里多处隐晦细节逐条剖析,直赵明诚对此事必然知情,甚至极有可能深陷其中。
末了也是建议若想彻查此案,传召赵明诚当面问话,定能找到关键线索,最后只落下一句“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望使君明断,妾李清照。”
主打一个我就是我,不一样的烟火。
高俅当然会明断了,而且一开始就有自己的小算盘,这场风波闹到如今,对自己而反倒暗藏利好。
以李清照刚烈自持、心有丘壑的性子,再加上又是赐婚,婚后想再纳妻妾进门,必定阻力重重。
既已身处这封建王朝,总要客随主变,入乡随俗的;不多纳几房小妾,总是亏的慌。
而如今恰逢蔡京送来徐婆惜,安置在外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早晚要寻个由头名正顺接入府中。
一家人就要同住一个屋檐下才是一家人么。
旁人只看到了第二层,而只把他想成了第一层,其实这波我在大气层......
脑海里畅想往后闲适安稳的生活,高俅嘴角噙着笑意,不多时便安然入眠。
另一边,秦镇川领命之后半点不敢耽搁,即刻点起皇城司亲事官,连夜直奔赵府。
一行人气势汹汹闯入院中,盘问之下才得知,赵挺之受罚闭门思过,怒极之余早已将赵明诚打发去了城郊老宅居住。
众人不敢耽误,翻身上马,策马扬鞭,朝着赵家老宅疾驰而去。
府内,赵挺之听闻皇城司人马登门,心头骤然一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席卷全身。
纵使自己被削去官身、困于府中,可血脉相连,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身陷囹圄。
他被禁足无法外出奔走,当即取来纸笔匆匆修书一封,差心腹下人火速送往曾布府中求援。
身旁夫人见势不妙,早已哭得梨花带雨,絮絮叨叨个不停,直听得赵挺之心烦意乱。
他本就素来惧内,此刻怒火上头,也顾不得平日情面,厉声呵斥出声:
“休要啼哭!常道慈母多败儿,都是你平日里太过纵容,才教出这般惹是生非的逆子!”
夫人被他一番痛骂,哭声陡然止住,满室只剩下压抑的气氛。
夜色深沉,赵家老宅早已熄灯安歇。
秦镇川立功心切,压根不顾及世家体面,领着一众皇城司亲事官冲到院外,直接挥人撞开院门、砸破堂屋门扇,动静闹得震天响。
屋中赵明诚刚宽衣躺下,连日来《青丝传》传遍汴梁,流愈演愈烈,他心中本就七上八下、惶惶不可终日。
忽闻院中人声嘈杂、破门之声大作,顿时惊得从榻上弹坐而起,还没等反应过来,几名亲兵已然上前,一把将他从床榻上揪了起来。
秦镇川立在屋中,面色冷硬,满心都是争功的念头。
如今林冲已然升任指挥,府里又添了吴用、晁盖这般新人,能人辈出。
他跟着高俅日久,深知自家使君用人唯才,若是自己再懈怠散漫,迟早要被旁人赶超。
再者皇城司本是官家亲领的禁卫探事衙门,不隶三司,不属二府,只对官家负责。
尤其这般涉嫌谋反的重罪,何须顾及世家颜面?
他上前一步,怒目圆睁,声如惊雷厉声喝问:“
老实交代!你与《青丝传》究竟有何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