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格非闻声缓缓抬首,望见女儿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那点丢官失意、朝堂愤懑,瞬间被尽数冲淡。
他早已将得失看淡,唯独心疼自家女儿无端背负流污名、深陷委屈之中。
他连忙收敛眉宇间的沉郁,抬手温柔安抚,语气温和宽慰:“傻孩子,莫哭。”
李清照鼻尖通红,泪水簌簌滑落,满心愧疚与自责,低声哽咽:
“是清照不好,是女儿连累了爹爹,害得爹爹丢了官职,受尽牵连。”
“哎,万万不可这般说。”李格非轻轻摇头,柔声劝解,
“此事从头到尾,皆是有人暗藏祸心、刻意造势,借市井话本捏造虚实,看似针对你我父女,实则是借机攻击当今官家、搅动朝堂风波。
你清清白白,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何错之有?”
看了眼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李清照,还以为她是心疼自己,又继续说道:“如今官家已然明辨是非,下令开封府与皇城司联手彻查此案,
定然能揪出幕后奸人,洗清你我冤屈,用不了多久便会拨云见日、真相大白,你不必太过忧心自责。”
李清照垂着眉眼,沉默良久,心头思绪纷乱,悠悠轻声说道:
“这般风波满城皆知,牵连甚广,想来高使君此刻必定极为气愤吧。
此事因流而起,既污他名声,又扰他心境,还要劳他费心彻查。”
“不,清照,这你着实是错看他了。”李格非微微摇头,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赞许:
“今日朝堂之上,一众官员借机发难,纷纷弹劾为父、借题发挥搅动风波,
是高使君当众直,点明这是有人恶意造谣、中伤朝臣、离间君臣,一力稳住局势,护住了你我父女。
下朝之后,我特意与他说此事。
此人通透豁达、心思缜密,想必早已看穿此间蹊跷,从未将这些虚妄诽谤放在心上,如今正全力追查源头、深挖祸根,一心想要平息风波、揪出真凶。”
说着,李格非抬眸看向身前熟读诗书的女儿,语重心长道:
“清照,你饱读经典、通晓事理,更该明白一个道理:世人品性,从不由身份出身、读书与否定论。
寒窗苦读的仕人未必皆是良善,出身微末、起身草莽者,未必品行不端。
才华与人品,从来都是两回事。
更何况,高使君能写下《千百度》那般意境深远、格调新奇的词作,才情斐然、文笔不俗,绝非粗鄙无识、心术不正之人。”
李清照静静聆听,轻轻颔首,将父亲的话语默默记在心底。
父女二人又静坐闲谈片刻,梳理清局势、宽解彼此心绪,李清照才躬身告退,独自返回自家闺房。
独坐窗前,窗外晚风微拂,心绪万千。
她辗转思索整件风波始末,《青丝传》早已不是单纯污蔑她名节的儿女私情流,背后藏着的是朝堂算计、惊天图谋,所谋甚大、牵连极广。
她不愿平白蒙受污名,更不愿任由奸人作祟、祸乱朝堂。
心念既定,她当即铺纸研墨,提笔伏案,写下一封书信。
书信写罢,她仔细叠好,转头唤来贴身侍女小桃红,神色少有地郑重:
“务必将这封书信,亲手送至皇城司,交于高使君手中,万万不可有误。”
小桃红见状一脸错愕,迟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