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渐平,汴梁城内的流蜚语,随着皇城司的雷霆抓捕与强力镇压,短短半日便销声匿迹。
市井茶楼再无人敢妄议樊楼诗斗、闺阁风月,更不敢肆意编排高使君与李、赵二人的是非闲话。
风波看似平息,高俅心底的疑虑却半点未消,反倒愈发浓重,独自端坐厅堂,陷入了沉沉思索。
他起初只当是市井闲人无事生非、随口戏谑,可负责审讯的王怀连夜前来禀告,从一众抓捕的闲人口中审出了关键实情:
这群人并非自发闲谈,而是有人暗中出钱授意,雇他们在汴京各处茶楼酒肆、街巷市集散播流,刻意歪曲事实、搬弄是非。
听闻此话,高俅心头瞬间警铃大作,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啊。
花钱买舆论,刻意造风波。
这手段不可谓不阴险毒辣。
对方根本无意伤他权势、损他根基,只是借着无根无凭的风月闲话大做文章,刻意抹黑、蓄意挑拨。
此番操作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最让他心头窝火、瞬间警觉的是,对方刻意将李清照的名声拉扯进来,借一介闺阁女子的名节做局,变相恶心自己、膈应自己。
此事看似是市井流,实则步步算计。
既坏他声名,又挑动他与李清照的关系,隐隐还能挑拨朝堂微妙局势,用心何其险恶。
高俅手指轻叩桌案,眸光沉敛,将朝堂之中所有与自己有隙、有利益冲突的人,在心底逐一复盘、挨个猜忌。
首当其冲便是赵家父子。
赵挺之因他仕途受挫,赵明诚因他诗斗落败、颜面尽失,父子二人心中必然积怨颇深。
可转念一想,他又暗自摇头。
赵明诚此刻满心都是李清照,执念深重,断然不会冒着毁掉心爱女子一生名节的风险,蓄意散播流、构伤李清照。
虽说也不排除对方铤而走险,借流作祟,逼自己心生芥蒂、迁怒李清照,刻意拆散二人、搅乱局势、他好乘虚而入。
可这桩婚事是太后亲赐,乃是朝堂定论、皇室颜面,赵明诚纵然怨怼满腹,当真有这般天大的胆子,敢撼动太后旨意、亵渎皇室脸面?
概率微乎其微。
排除赵家父子,余下的朝堂势力,个个嫌疑深重。
是章辛舻哪涣啪傻常考呛拮约航コ琛17剖等ǎ杌抵斜u矗
还是曾布、蔡京之流的新党中人?
此前自己向赵佶进,力主调和新旧两党、平息党争,打破了朝堂长久的制衡格局,断了无数人的权谋路子与争斗机会。
新党一众权臣心生不悦、暗中记恨,实属必然。
这般想来,一切便都合理了。
对方不敢公然与圣眷正浓的自己正面对抗,便只能使出这种阴私卑劣的手段,
借市井流造势,抹黑他的名声,搅乱朝堂氛围,试图离间他与官家、与各方势力的关系。
无声无息,杀人不见血。
相信,相信的相信;怀疑,怀疑的怀疑。
那旧党呢?
世人皆旧党重礼教、守规矩、端君子姿态,看似一派清正端方。
可偌大朝堂,数百文臣武将,人心参差百态,谁又能保证旧党之中,个个都是真君子?
群众里从来都藏着坏人,伪君子最擅长的,就是披着礼法皮囊,行阴私构陷之事。
新旧两党皆有嫌疑,权贵势力个个存疑。
高俅在脑海中将满朝大员轮番筛了一遍,越想越心凉,越盘越窒息。
骤然心底一叹。
我靠,偌大一座汴梁朝堂,新旧党争盘根错节、派系林立,人人皆有阵营、
个个皆有靠山,偏偏翻来覆去,竟然没有一个是自己的人,没有一个能算得上自己的帮手。
他此前一直刻意骑墙中立,不彻底倒向新党,也不依附旧党,只想稳稳站在官家身侧,做赵佶一人的近臣心腹。
如今才算彻底悟了――骑墙骑久了,果然容易扯着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