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事毕,百官尽数退朝,赵佶却特意抬手留人,当众唤住了高俅,命他随自己入偏殿回话。
近日京城流四起,沸沸扬扬传着樊楼诗斗一事,他只听闻大概,知晓是高俅与赵挺之之子赵明诚当众比诗,一举压过太学学子;
更有传说,樊楼名妓徐婆惜倾心高俅,一度闺房相约,传为佳话,也传为闲谈。
赵佶本就喜欢这些,现在更是只觉高俅愈发难得。
转入御用书房,殿内清雅静谧,书香袅袅。
赵佶兴致盎然,执意让高俅亲口再诵一遍那首《千百度》。
高俅缓声吟诵,句句落进赵佶心底。
赵佶手握御笔,听得入神,随声落笔,一笔一画亲笔誊写全词。
他书法瘦金凌厉,风骨独绝,配上这首绝世新词,相得益彰。
写完之后,他反复端详,越看越爱,当即命人装裱悬挂于书房正中,朝夕相对,足见圣眷之浓。
赵佶近日心境舒展,朝堂新旧党争平息,大局稳固,向太后赞许有加,朝野称颂,让他彻底卸下了初登帝位的紧绷与拘谨。
往日里,他事事克制,刻意隐忍,一心树立勤政明君的人设,不敢有半分懈怠、半分逾矩。
可如今朝局安定,四海无事,少年心性与男儿风流,终究按捺不住。
世间男儿,无一不对风花雪月、快意风流心生向往。
未登基时,本就是樊楼常客,惯见汴京风月,自在洒脱。
可一朝登临帝位,身居九重,身份枷锁重重,昔日随性玩乐的去处,反倒再也不便踏足,心中难免积了几分怅然与缺憾。
此刻书房无外人,唯有最亲信的高俅伴身,赵佶便彻底放下帝王身段,
拉着他低声嘀咕闲谈,细细追问当日樊楼始末、席间趣事,语间尽是少年人般的好奇与艳羡。
殿外值守的王谦,时不时听见殿内传出天子轻快的笑声,心底满是艳羡。
满朝文武,权贵无数,唯独高俅能得陛下如此倾心相待、私密相谈,这份圣宠,无人能及,当之无愧是大宋第一近臣。
良久,高俅才辞别圣驾,踏出皇宫。
方才在帝王面前温润从容、笑语随和的模样瞬间褪去,走出宫门的那一刻,高俅面色骤然沉冷,眉眼覆上一层寒霜,周身气场凛冽逼人。
他径直返回皇城司,落座即刻传令,冷声唤来刘安。
“查!立刻给本君彻查全城!”高俅声音冷厉,
“究竟是谁在京中肆意散播闲话,搬弄是非。
一日之内,本君要彻底压下所有风风语,汴京城内,不许再传出半句闲碎语!”
起初,他对樊楼诗斗的流并未放在心上,市井闲谈,文人议论,本就是寻常小事。
可流越传越广,越传越变味,无端拉扯牵连,最后竟隐隐缠上了李清照的名字。
高俅心中瞬间警觉,这难不成是有人在刻意针对他了。
要是换成别人在自己这个位置,听到这些流蜚语,肯定勃然大怒,迁罪于李清照。
纵然她性情豁达、不拘小节,向来大大咧咧,可终究是闺阁女子,名节声誉重于性命。
一旦流缠身、污了清白,便是天大的祸事,足以毁尽她一生清名。
以自己出现的这个时间线来看,李清照和赵明城顶多是那种青春期的悸动,
外人多少不知,但是现在传的满城风雨有鼻子有眼的,就很难不让人怀疑了。
与此同时,李府后院,气氛已然凝重到了极致。
连日来满城流纷飞,越演越烈,牵扯甚广,李格非隐忍多日,终究是按捺不住。
这是他毕生护着、视若珍宝的女儿,他绝不容许半点污名落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