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然听闻升迁喜讯,张瑾只觉耳畔嗡嗡作响,满心错愕惊喜。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便算不得好兵。
张瑾在皇城司蹉跎多年,名义上协理亲从官、亲事官诸事,麾下名义管辖上万甲卒,
听着声势浩大,实则常年奔波奔走,缉凶查案、暗探秘事、处置各类见不得光的脏活累活,还经常替之前几位使君背锅。
岁月一晃,同辈之人或是外放升迁,或是调任禁军步步高升,唯独他原地踏步,品级多年未曾挪动半分。
而勾当皇城司这一职,看似阶位只是升了半品,实则已然一脚踏入皇城司核心决策圈层。
往日他只是协理统兵,只管操练巡查、外勤脏差,上头定好方略,他只管奉命行事,半点掺和不了中枢谋划。
如今身份一变,司内机要案情、人事调度、宫禁布防、密探排布种种大事,皆能列席参议,不再是只听号令跑腿办事的武将。
想到自己在皇城司这么多年了品级都没上升,使君来了又是给自己撑腰,又是提拔的,反倒心底惴惴不安。
甚至暗自思忖,自己一介武夫也没别的本事,不行了替使君杀个人吧,要不是这官升的心里不踏实。
高俅自然不知道对方心里戏那么多,只继续说道:
“亲从官执掌大内核心宿卫,值守皇城殿宇宫门,掌管门禁符牌,护卫帝王仪仗安危,乃是皇城司根基要务。
往后你便坐镇勾当皇城司,全权统领亲从官防务即可。”
张瑾连忙躬身领命,行礼过后沉声问询:“多谢使君提携,不知亲事官指挥使一职,大人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禁军总教头王进,武艺精湛十八般兵刃样样通晓,本官打算调他出任亲事官指挥使,专职操练部众。”
张瑾闻略作沉吟,面露审慎之色开口:
“下官并非贪恋权位,只是亲事官负责外城巡防、街巷稽察,还要探查朝野动静,职责繁杂。
不知王教头有几分本事,能否胜任此任?”
高俅朗声大笑,自信满满:“待到其人到任,你亲自当面考核武艺本事。
倘若并无真才实学,便将他原路打回就行。”
王进这边手持调任文牒,紧随林冲脚步,匆匆往皇城司衙署而行,心底仍存几分忐忑,出声问道:
“林兄,这位高使君,当真如你所说这般知人善任、体恤下属?”
林冲笑着抬手,轻轻拍了拍王进肩头,一脸崇拜:
“我林冲平生从无虚。
我知晓你私下听过流,说使君出身市井,早年行事粗莽。
可我以自身品性担保,他乃是世间少见的明达上官。”
林冲回忆过往语,缓缓复述:
“昔日使君曾与我说,谈及旁人讥讽诋毁,只道只需忍他、耐他,数年之后再回头看待一切便自有分晓。”
王进低声默念这句箴,心头震动,眉眼间疑虑消散大半。
能怀揣这般胸襟眼界之人,断然不会是市井传里浅薄无赖之辈。
林冲环顾四下无人,压低声音笑道:
“昨日使君夜游樊楼,当场填词比试,才情稳稳压过礼部侍郎之子赵明诚,连汴梁顶尖的徐婆惜都格外青睐推崇。”
王进闻更是惊诧。
徐婆惜名冠汴梁,享誉天下,不知多少公卿名士、状元才子争相追捧,千金难换她一曲青睐,这般超然脱俗的风雅人物,眼界极高,从不轻易赞许旁人。
如今却唯独对出身行伍的使君另眼相看,足见大人才情之高。
这一刻,王进心中再无半点疑虑,满心只剩敬佩;
原先心中残存的些许顾虑彻底烟消云散,步履快了几分,看向皇城司方向,心底已然生出十足期待。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