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随龙近臣、手握实权的朝堂重臣,府邸之中必布暗线监察,并非特意针对使君一人。
且使君府邸乃是官家御赐宅邸,府中丫鬟仆役多由内府直接拨付,其中确有几人,一直是咱们皇城司的在册内线。”
说罢,李崇不敢隐瞒,随手从旁抽出一册隐秘名册,双手捧着递到高俅面前。
高俅接过翻开一瞧,心中顿时了然,暗自直呼好家伙。
名册上清清楚楚标注:府中护院两人、厨房杂役一人、后院洒扫杂役三人,皆是皇城司安插的眼线。
所幸平日里近身伺候的四名贴身丫鬟并不在列,若是连近身侍女都被安插,那才真是浑身不自在、处处膈应。
高俅扫视一遍,见这些密探皆是底层奔走劳作之人,并无身居贴身要职、能接触核心机密的角色,心底便渐渐放下顾虑。
淡淡合上名册,神色平静无波:“既是朝堂旧例,本使自也不能例外。”
他心底暗自盘算,反倒生出几分别样心思。
倒不必刻意将这些密探打发赶走。
人无完人,若是自己一一行毫无瑕疵、毫无半点私好陋习,太过完美反倒显得刻意,甚至会让赵佶心底生出忌惮与猜忌。
不如留着这些眼线,日后故意露出些无伤大雅的闲情喜好、寻常小毛病,任由他们记录上报。
自己贪财好色小毛病多,反倒能让赵佶放下戒心,觉得他懂分寸、无野心,更安心。
一旁的李崇一直暗暗观察高俅神色,见他并未动怒、也没有追究问责之意,反倒神色从容,悬着的心顿时落了下来。
李崇垂立一侧,心中暗自思潮翻涌。
按皇城司百年规制,司中所有内线密探,向来由四位主官分头执掌、相互掣肘、彼此制衡,权责绝不互通,就连提举使君也无权尽数知晓全部密探名录。
所有眼线档案,仅在他这里私底备案留档,按理来说,他万万不该将高俅府中密探底细和盘托出。
可今日连日相伴,他亲眼目睹高俅行事雷霆缜密、进退有度,更看清其滔天圣眷、官家毫无保留的信任,心中早已生出私心。
新旧党争缠斗数十年,朝堂局势风云变幻,与其死守旧规、固步自封,不如早早押对前程、倾心依附。
故而他破例破规,将这份绝密名录坦诚交出,只为向高俅递上一份投名与真心。
高俅何等通透,隐约猜到对方心思,却并未点破。
他心中确实全然不在意这些底层眼线。
自打执掌皇城司以来,他便早已盘算清楚,要一步步替换、培植完全忠于自己的嫡系班底。
只是如今他根基尚浅、入局时日太短,贸然大换血只会惹人猜忌、自乱阵脚,只能徐徐图之。
但他丝毫不慌。
旁人立足朝堂,靠家世、靠门生、靠故吏,唯独他手握旁人穷尽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底牌,脑海中完整的《水浒传》人物图谱,历史走向。
一众忠义悍勇、能征善战、心思纯粹的猛士豪杰,尚在江湖蛰伏、未逢际遇,
只需他徐徐布局、逐一招揽,日后足以撑起自己的贴身班底,坐镇皇城、制衡朝野,无人能及。
这般底气,是满朝文武谁也看不懂、摸不透的天大依仗。
昔有赵普(北宋开国宰相)半部《论语》安社稷,今有高俅一本《水浒》定朝局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