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抬手及时拦住了他,神色淡然,语气平静无波:“无妨,困兽之斗罢了。
大势已去,便让他们过过嘴瘾。
走吧,回司等候结果。”
说罢,他不再理会厅内的污碎语,转身阔步踏出章府大门,
秦镇川压下心头怒火,默默归刀入鞘,与按刀戒备的林冲一同紧随其后,一行人趁着沉沉夜色,悄然折返皇城司。
回皇城司的夜路之上,夜色深沉,随行士卒衔枚而行,一路静谧无声。
秦镇川走在旁侧,依旧满心忿懑,兀自低声嘟囔不休。
他常年在皇城司当差,经办过无数官宦大案,往日但凡皇城司登门查办,寻常官员无不胆战心惊、俯首屏息;
即便有顽抗叫嚣、出辱骂者,皇城司向来手段凌厉,白刃相向、雷霆震慑,几番下来,再桀骜的人也不敢多吐半句狂。
何曾见过今日这般,任由府中人肆意谤骂,却轻易隐忍放过?
在他看来,似高俅这般心存仁厚、凡事留余地的主官,当真世间少有。
高俅听着他一路牢骚,不由淡然一笑,转头问道:“镇川,你可曾听过《寒山拾得对问录》?”
秦镇川愣了愣,拱手回道:“属下粗鄙,未曾听过。”
高俅缓步而行,语气平缓从容,缓缓道来:
“昔日寒山问拾得: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骗我,该如何处置?
拾得答他:只需忍他、让他、避他、耐他、敬他、不理会他,再过数年,你且再看他结局。”
话音稍顿,高俅目光望向沉沉夜色,眼底藏着旁人不懂的感悟:
“我出身寒微,遭人非议轻视,那是命数;
但立身朝堂、行事做人,却是自己的运数。
命由天定,运由己造,我辈行事,但求俯仰无愧、本心安稳便够了。”
这话亦是他肺腑真。
世人只知他因蹴鞠近幸官家,出身遭人诟病,却无人知晓他暗中筹谋、整肃朝局、保全忠良、暗扶社稷的苦心。
流蜚语随它去,他只求自己问心无愧。
一旁的林冲静静听完整番语,心中轰然震动,看向高俅的目光已然满是敬服。
格局、胸襟、仁心、城府兼具,这般人物,值得自己倾心相付,一生追随不离不弃。
秦镇川却还是直性子,皱着眉嘟囔:“使君这话虽有理,可这般一味忍让,未免也太过窝囊了。”
高俅闻侧首,眸色骤然添了几分凌厉,淡淡开口:
“你要记着,我们是朝廷命官、天子亲军,不是江湖草莽、绿林流寇。
行事要有法度、有分寸、有格局。”
但随后,他语气冷冽暗藏锋芒:
“当然,若真有触我底线、欺人太甚之时,本君手中的刀,也未尝不利。”
秦镇川闻心头一凛,顿时醒悟,不敢再随意置喙。
林冲亦是暗暗颔首,心中更觉自家主君文武兼备、仁威并济,既能容人谤,亦能执剑立威,绝非寻常庸碌权贵可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