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俅心底暗自摇头感慨。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如今朝堂之上奸佞环伺、朋党盘根,满朝皆是投机钻营之徒,偏偏他还这般棱角分明、
刚正不阿,半点不肯圆滑妥协,又怎能在这乌烟瘴气的朝堂里长久立足?
他心里忍不住暗自腹诽:
这些古时的骨鲠直臣,到底是怎么想的?
一腔忠心天地可鉴,风骨更是无可挑剔,可偏偏半点不懂人情世故,不肯顺势变通。
明知道周遭小人盘踞、奸臣当道,偏偏非要硬碰硬,不肯藏锋敛锐、迂回周旋。
正史结局早已注定,这位秉性刚直的社稷重臣,往后终究逃不过被群小排挤、
一贬再贬,终究要被挤出中枢朝堂,空有一身抱负,也只能落得闲散在外的结局。
而蔡京站在不远处,身姿清俊,眉眼温润,八面玲珑,左右逢源。
高俅看着殿中这两位截然不同的朝臣,再想到深藏不露的曾布,已然明白,
向太后看似稳住了朝局,可这大宋的朝堂,暗流汹涌才刚刚开始,蔡京这只蛰伏的猛虎,终究会在不久的将来,掀起滔天巨浪。
但是,现在出现了自己这个大蝴蝶,蔡京又该当如何处置呢?
高俅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攥紧,心底的念头翻涌不休,已然开始琢磨起如何应对蔡京。
自己虽说穿越成了日后权倾朝野的高俅,可眼下终究只是个小小的通事舍人,官微职卑,在满朝宰执重臣面前根本排不上号。
手里无官、无兵、无朝堂人脉,唯一的底牌,也就只剩早年跟着赵佶厮混、旁人比不了的潜邸旧情。
眼下想要扳倒羽翼渐生、八面玲珑的蔡京,简直是痴心妄想。
唯一的现成的路子,就是按照历史走向去往西北边军历练,实打实挣下军功、熬出资历。
等镀满一身边关功名再回转京城,方能顺理成章踏入三衙禁军中枢,手握实打实的兵权,才有跟蔡京、曾布这些老狐狸掰手腕的资本。
可念头一转,心头又沉甸甸生出几分顾虑。
赵佶如今刚登大位,性子散漫,喜好文艺玩乐,心性本就不定。
自己若是远赴西北一去数年,京中无人时刻提点制衡,朝堂上有曾布居中弄权,又有蔡京蛰伏待起,个个都是深谙钻营蛊惑的老手。
真怕自己不在的这段时日,年少的赵佶被这群人围着哄着,一步步带偏心性,沉溺奢靡、疏远正直之臣,等到自己归来时,大局已然难挽。
思来想去,前路看似只有一条,却又两难周全。
高俅暗暗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沉定。
看来不能坐等熬资历、等军功了。
趁着自己如今还在京中、尚能近身陪伴赵佶的空档,必须提前布局,悄悄培植属于自己的隐秘势力。
不靠党争站队,不靠朝堂依附,就从潜邸旧人、底层武官、宫内可信近侍里慢慢拉拢扎根。
既有人在京中替自己盯着朝堂动向、牵制蔡京一党,又能时常在赵佶身边委婉规劝、守住本心。
先埋下根基,再赴边关镀金,内外呼应,双线布局。
唯有这般,日后才能既掌兵权,又控朝局,压得住蔡京,稳得住赵佶,也不枉自己重活这一世,占了高俅这副皮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