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堂之争从不是简单的是非对错、黑白之争,从来都是一场妥协、制衡、彼此拉扯的权力博弈。
而向太后身居帘后,不动声色,举重若轻,早已将这门帝王权术,练得炉火纯青。
曾布不能全胜,否则相权过重,君权受制;
蔡卞也不能全赢,否则新党抱团跋扈,朝堂再无缓冲余地。
作为现代人高俅也看明白了:
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所谓党争、政见、法度,说到底都是臣子间的角力,最终裁决的落笔处,永远握在帝王手中。
臣子争权,帝王控局;派系互斗,君王坐收制衡之利。
也正因皇权独大,君王一己好恶便能凌驾朝堂规矩、典章法度之上,才滋生出后世宦官乱政、后宫干政、近臣弄权的乱象。
只要得了帝王信任,哪怕品阶不高,如自己这般随侍君侧的近臣,也能被皇权无限托举,置身权力漩涡中心。
脑海里不由得浮起后世雨化田那句狂放至极的感慨:
“你们东厂不敢管的事我们西厂管,你们东厂不敢杀的人,我们西厂杀。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此刻身临其境,才真正懂了这话里的根由――
所有近臣的权势、所有派系的起落、所有朝堂的纷争,到最后,都绕不开帝王心意、皇权背书这四个字。
而眼前这大宋朝堂,章绽氤肌2瘫灞阋讶凰浩泼嫫ぃ
看似只是争一个吏部官职,实则是在瓜分朝局话语权,往后的明争暗斗,只会愈演愈烈。
待赵佶起身移步偏殿,殿下文武百官依序躬身退去。
曾布却刻意放缓脚步,待众人渐渐散尽,独自捧笏立在殿门内侧,目光示意内侍上前通传,分明是有意留身,要单独向帘前奏事。
蔡卞走在百官行列中后段,眼角余光将曾布这番举动尽收眼底,脚步微一顿,随即神色不动步出大殿,却并未即刻登车离去,只在廊下驻足观望。
朝事已毕,曾布、蔡卞二人不需语示意,心照不宣,双双往内东门小殿而去。如今向太后垂帘秉政,那里才是大宋朝堂真正的机枢所在。
反观赵佶所居宫殿,依旧门庭寥落,满朝宰执竟无一人前来问安、禀事,全然没将这位年轻新君放在心上。
高俅身为x门通事舍人,本就有随侍君侧、传宣朝旨的职责,无需旁人吩咐,便轻步跟上赵佶,静静立在偏殿门口,垂手侍立。
偏殿之内,赵佶慵懒靠在御榻上,一身帝王威仪渐渐卸下,只剩满脸烦躁与倦怠,对着门外轻声唤道:
“子直,进来。”
高俅应声入内,从容躬身行礼,君臣之间熟稔已久,少了几分朝堂上的拘谨疏离。
赵佶随意摆了摆手,懒得拘于虚礼,长长喟叹一声,一肚子烦闷尽数吐露:
“你都亲眼看见了,今日朝会闹得成何体统?”
他眉头紧锁,语气满是不耐:
“章绽刖┤ネ鹊凵搅甓桨觳钍拢斜阍傥奕搜怪频米≌獍镌字础
曾布一门心思安插亲信,恨不得把人事大权尽数攥在掌心;
蔡卞又死死守着绍圣旧法半步不让,执拗不肯松口。
二人当着满朝文武公然争执互怼,退朝后又扎堆往太后宫里去――在他们眼里,还有朕这个官家吗?”
这番话全然是私下牢骚,褪去帝王隐忍城府,只把心底的憋屈、厌烦,尽数说给最信任的心腹近臣听。
高俅垂手立在一旁,静静聆听,不插话、不打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亲近君前,又恪守臣礼。
赵佶兀自气闷半晌,侧首看向他,语气放缓,带着几分征询之意:
“子直,连日侍立殿上,朝中这些弯弯绕绕,想必都看得分明,你本聪慧,
你跟朕说实话,今日之争,曾布是不是私心太重?蔡卞又是否太过执拗党同?”
他此番发问,并非刻意试探考较,全然是满腹郁结无处排解,只想听身边贴心人一句实在公道话。
高俅心里透亮,自己目前是官家跟前唯一无话不谈的近臣,不必刻意疏远客套,却也绝不能公然党附任何一方,卷入派系旋涡。
他略一斟酌字句,缓缓从容开口:
“官家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