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不知公公唤住我,有何见教?”
那内侍微微欠身,语气温顺客套:“咱家童贯,早前曾在官家潜邸有幸见过舍人一面。
今日出宫采买物件,无意偶遇,当真是咱家的荣幸。”
后面的客套寒暄,高俅压根一句也没听进去。
耳朵里只轰然撞进两个字――童贯。
他心底瞬间猛地一凛,眼底神色微凝,面上却不动分毫。
好家伙。
这不就是北宋六贼之一,日后掌天下兵权、祸乱朝纲、引金人南下,亲手把大宋拖入靖康深渊的那个媪相童贯吗?
偏偏这会儿他还没发迹,没去杭州主理明金局,没勾结蔡京,没立西北军功,只是个混迹宫中、看似恭顺不起眼的老内侍。
正好。
对待奸臣,本就该用奸臣的法子。
趁他羽翼未丰、根基未稳,早早看死、按住、掐灭苗头,绝不能让他顺着历史老路,一步步爬上去祸国殃民。
高俅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澜,面上恰到好处漾开一抹官场温润笑意,从容拱手还礼,心底却已然暗暗落下算计。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
真正高明的布局,从不是等大祸临头再疲于奔命,而是在祸患尚在萌芽之时,便悄无声息将其掐灭。
眼前的童贯,就是那必须提前摁死的祸根。
正思忖间,童贯已满脸亲和上前,语气谦恭又带着刻意的热络:
“不知高舍人眼下可有闲暇?
咱家做东,寻个茶肆小坐,吃些点心饮品,也好攀谈一二。”
高俅心底暗自冷哼一声。
老狐狸果然会来事,刚搭上话就想拉拢攀交情。
面上却依旧和气,微微摇头婉拒:
“多谢公公美意,实在不敢叨扰。
下官刚当值出宫,明早五更还要入朝当差,近日朝堂事繁,实在分身乏术,今日便只好辜负公公盛情了,改日有缘,再相聚叙话。”
童贯闻也不恼,依旧堆着一脸圆滑笑意:
“无妨无妨,是咱家唐突了。
那便改日,还望高舍人务必赏光。”
两人又虚与委蛇客套了几句,便各自拱手作别。
童贯转身离去时,眼底的谦和褪去大半。
他早已暗中托人打听清楚,这高亨原本不过是市井街头闲散混混,只因蹴鞠技艺出众,因缘际会入了端王府,成了官家潜邸旧人。
如今官家一登基,便直接拔擢为从七品x门通事舍人,一步踏入朝堂近臣之列。
这般际遇福气,直让混迹宫中数十年的童贯艳羡不已。
今日哪里是什么街头偶遇?
分明是蓄谋已久!
他这些日子一直刻意留意高俅的行踪,前几日日日盯着东华门,专等高俅下朝出宫。
好不容易今日撞见对方独自闲行,他才立刻快步上前搭话,摆明了就是想刻意结交、
拉近关系,攀住官家身边这第一红人,为自己日后仕途铺路。
一个有心攀附,一个暗藏杀心。
两人擦肩而过,面上皆是客气礼数,心底却各有盘算,暗流早已悄然涌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