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宫城禁卫层层肃立,御街空旷寂然。
梁从政引着赵佶的车马,径直驶入皇城,一路门禁大开、无人阻拦,直达福宁殿外。
殿外素缟垂挂,哀乐隐隐漫开,刺骨的寒意与庙堂肃穆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赵佶走下车辇,步履微颤。
方才在王府虽有高子直宽慰开导,可越靠近宫城,心底的紧张便越是按捺不住。
心中暗忖:要是子直此刻陪在身边,自己也不至于这般忐忑无措。
抬步步入殿中,满目白幔低垂,大行皇帝龙榻空悬,整座大殿哀气浸骨。
帘栊之后,向太后端坐垂帘,神色肃穆,脸上泪痕尚未拭去。
两班文武宰执分立左右,曾布、许将一众重臣神色端严,唯独首相章嫔梁
默然立在班中,目光淡淡扫向赵佶,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不满与轻视。
赵佶依礼数躬身下拜,先祭拜大行皇帝灵位,再向帘内向太后行礼。
礼数做得周全得体,心底的局促慌乱却半点掩不住。
向太后隔着素帘,声音平缓,落在赵佶耳朵里却字字千斤:
“大行皇帝骤然崩逝,国本无继。
宗室诸藩之中,唯你次序合宜,仁孝素著,今日便由你入承大统,安稳大宋社稷。”
一语落地,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赵佶浑身一震,脑中轰然作响。
即便早前高子直已把局势剖析透彻,可此刻亲耳从太后口中说出这话,依旧满脸惶恐失神。
他慌忙退后躬身,依着高俅事先教过的辞谦辞:
“母后万万不可。
申王居长,素有德行,孩儿怎敢越序承位,万万担不起这天下重任。”
帘内向太后心中早有定算,缓缓开口回应:
“申王身有眼疾,不便临朝理政。天命次序,本该归你,无需多辞。”
一旁百官纷纷出列拱手,齐声劝进,恳请端王即刻受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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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端王生性轻佻,耽于游乐,心性不定,不可以君天下!”
一句话,瞬间刺破殿内沉寂。
赵佶身子猛地一僵,指尖悄然攥紧,心底羞恼、愤懑齐齐翻涌。
自己素来安分闲散,从不争权夺利,今夜无端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当众贬得一无是处,这份羞辱,他已然牢牢记在心底。
曾布立刻上前出声驳斥,随即率众臣附和太后圣断,斥责章灰夤滦小12街崔帧
文武百官纷纷附议,大势汹汹,章抡颇衙站恐荒芎藓薇湛冢俨桓叶嘌哉纭
向太后语气愈发沉凝:
“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端王,上前受命。”
二次推让,依旧被太后驳回。
赵佶定了定心神,想起高子直临行前的叮嘱,不再过度矫饰推诿,稍作第三次浅浅退让,便顺势俯首,默然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