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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吗?

陈砚低头喝粥,没有争辩。

吃到一半,何满仓被人扶着来了。

老人昨夜咳得厉害,今日脸色更差。鲁春娘见他又出门,眉头顿时皱起。

“让你在家躺着,你非要来。”

“陈仙师要走,我不来送,以后怕是没机会了。”何满仓拄着拐杖。

鲁春娘想骂,终究没说出口。

何满仓取下头上的旧布帽,低声说道,“当年答应替你把话送到归元宗,没送明白,让你背了二十年坏名声。”

“这次你弟弟来了,应该不会再写错。”

何满仓转向陈砚。

“回宗以后,册子改了,找人把改后的一页抄份送来。”

“一定。”陈砚点头。

“还要盖印。”

“会盖。”

“什么印?”

“宗卷阁复核印,庶务堂任务定论印。若掌门过目,也会有掌门批记。”

何满仓听不太懂,却觉得印越多越稳,“能盖的都盖上。”

“好。”陈砚认真应下。

孙河站在旁边,低声对赵庆说道,“何老头还挺不放心宗门。”

“等二十年,你也不会放心。”

辰时,众人准备离村,林执事已经安排好路线。

张顺带张禾遗骨回回春铺,陈砚则护送陈砺遗骨回归元宗。

罗峻、薛通也要押往青柳镇,先交当地衙门看守,待归元宗查清黑市一事后再行处置。

村中青壮抬起两副棺木。

陈砺棺前,系了一段归元宗弟子常用的青布。

张禾棺前,挂着一串新槐村编的草结。

何满仓说,这是石桥村旧俗。

死在外面的人回乡时,门前挂草结,告诉他们路已经有人认过,不必再怕迷路。

陈砚听完,在薄册上记了一笔。

“这个也要写?”孙河凑过来看。

“要。”

“卷宗里也写?”

“只写在我自己的册子里。”陈砚摇头。

“这倒合适。”

村口聚了许多人,鲁小山、何杏、钱茂,还有在祠屋作证的几名旧村民都来了。

“路远,脚伤也没好,拿着。”鲁小山把一截新削的木杖递给陈砚。

木杖顶端缠了麻布,握着不磨手。

“回宗后,我怎么还给您?”

“不用还。”鲁小山说道,“以后再出门,留着用。”

这一路上,孙河借过陈砚草鞋,何杏给了陈砚布鞋,顾清源给了木符,如今又多一根木杖。

这些东西没有一件值多少灵石,却让陈砚走过了最远的一段路。

“多谢小山叔。”陈砚双手握杖,深深行礼。

“把陈仙师的名字带回去就好。”

新槐村的人一直送到河沟尽头才停下。

直到转过一道土坡,身后彻底被荒草遮住,陈砚才收回目光。

顾清源走在队伍后方,小白趴在肩头,嘴里叼着一颗花生。

这是新槐村孩子塞给它的,小白舍不得吃,一直叼着。

裴矩抱着装黑灰的封禁匣,时不时低头查看外层符纹。

“匣子有变化?”顾清源问。

“暂时没有。”裴矩说道,“离开水磨坊以后,黑灰里的血气在慢慢散。”

“愿力呢?”

“太少,测不准,这包东西炼得粗糙,所以很麻烦。”裴矩看了一眼前方被押着的罗峻与薛通。

“这两人以为自己在找机缘,姓马的以为自己在卖消息,每个人都只知道手里那一点。”

“真出事以后,很难找到最上面的人。”

“先找到马掮客。”顾清源说道。

裴矩叹了口气,“就怕他已经跑了。”

薛通听见,连忙回头,“马老三胆子小,应该没那么快跑。”

孙河押在他身后,抬手给了他肩膀一下。

“好好走路,谁让你插话了?”

薛通踉跄一步,又赶紧说道:“我说的是真的,青柳镇黑市是他的根。”

“他在那边做了十几年生意,地下酒窖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就算收到风声,也得先收拾两三日。”

裴矩问,“你们离开黑市时,有没有告诉他去石桥村?”

“买消息的人不说去处,这是规矩。”

“那他怎么知道消息有没有用?”

“事成后抽成。”

“怎么抽?”

“买消息时要在一块记灵石上留气息。”薛通说道,“真找到东西,卖出去以后,马老三可以凭记灵石追到我们,收一成。”

“记灵石在哪里?”

薛通脸色一僵。

林执事从他的储物袋里摸出一块灰白小石,看着普通,表面有一枚马蹄形印记。

还没仔细看,小白已经在顾清源肩上抬起头,它朝灰白石头嗅了嗅,尾巴轻轻绷直。

裴矩把石头放进另一只玉盒,没有在路上细查。

临近午后,青柳镇的城门出现在前方。

守门衙役见到归元宗一行,立刻派人去通知镇令。

青柳镇令姓魏,是个五十来岁的凡人官员。

镇中修士之事往日很少敢管,如今看到归元宗执事亲自押着两名散修回来,脸色都白了几分。

林执事没有为难他,只让镇衙腾一间牢房,暂时关押罗峻和薛通,再派可靠衙役协助看守。

魏镇令听说散修纵兽袭村、伤了猎户,立刻应下。

他又小心问道,“几位仙师,可要贴告示通缉同党?”

“暂时不要。”林执事说道,“镇中黑市的消息,也不可外传。”

“下官明白。”魏镇令连连点头。

他未必真明白,却知道照办。

两名散修被押走后,队伍在镇衙前分开。

陈砺的棺木要由青柳镇转车,经青石渡回归元宗,林执事负责护送。

赵庆与孙河的协助任务尚未结束,也要跟着回宗交卷。

陈砚站在镇衙前,看向顾清源,“顾长老不回去?”

“晚几日。”

“因为黑灰?”

顾清源点头。

陈砚犹豫片刻,“那弟子兄长改册时?”

“怕自己说不清?”

“证据已经整理清楚。”陈砚摇头,“田执事证词、张顺旧账、新槐村口供、兄长身份木牌、传讯残纸都在。”

“那就去说。”

“顾长老会回来吗?”

“会。”

“多久?”

“这边查完。”

陈砚点头,他已经不是出宗前凡事都要有人陪着才敢迈步的少年。

这一路上,他自己问了田守成,通过传讯阵找李怀,进了回春铺,也在新槐村一群旧人面前坐下写过口供。

回宗改册,是他该走的最后一段。

“这个还给顾长老。”陈砚从内袋里取出木符。

“到宗门再还。”

“回程有林执事和两位师兄。”

“青石渡的水不会因为人多就不涨。”

陈砚想了想,重新收好,“弟子回藏经阁再还。”

小白从顾清源肩上探出脑袋。

“还有小白师兄的松子,也没有还。”

小白歪了歪脑袋,随后它低头在顾清源袖袋里翻了半天,又扒拉出一粒松子,朝陈砚抛过去。

“这是路上吃的?”陈砚连忙接住。

小白昂起头。

孙河站在马车旁催道,“陈砚,别磨蹭了。再聊下去,今日赶不到青石渡。”

陈砚把松子放进袖袋,朝顾清源行礼,又郑重朝小白行了一礼。

“弟子先回宗。”

“去吧。”顾清源摆了摆手。

车轮慢慢滚动。

孙河坐在车辕上,赵庆跟在一侧,林执事走在最前。

陈砚拄着鲁小山给的木杖,走在兄长棺木旁边。

经过街口时,张顺也带着张禾遗骨往回春铺去。

两副棺木短暂并行,又在百草巷口分开。

一辆往西,一辆往北。

陈砚回头看了一眼,张顺也正回头。

随后街上人流遮住彼此。

二十年前一同死在水磨坊下的两个人,今日终于各自走向自己的家。

青柳镇西街,太阳落山后才真正热闹。

白日里,这里只是几条卖牲口、旧器与散货的杂巷。

天一暗,许多铺子会挂上颜色不同的灯笼。

红灯卖丹药,青灯卖法器,白灯多半是问路和买消息的地方。

没有灯的门,往往才最值得小心。

马掮客所在的地下酒窖,就藏在一间没有招牌的旧酒铺后。

薛通被暂时从牢里提出来带路,他的丹田仍被封着,双手套了一圈锁灵绳。

青柳镇衙派了两名熟悉西街的捕快随行,都是凡人,平日不敢进入黑市深处。今日有顾清源与裴矩在,胆子才大一些。

薛通走在最前,他拐过几条巷子,停在一面土墙前。

墙下摆着六只空酒坛,他把第三只酒坛往左转半圈,又用脚踩了踩墙根。

土墙发出轻微摩擦声,一扇窄门向内开启,酒气、汗味与各种混杂灵材的味道从下面涌上来。

“这里没被封过?”裴矩皱了皱鼻子。

“镇衙管不了修士黑市。”捕快苦笑。

“出过人命也不管?”

“尸体若扔到街上,就管。”

“在里面死的呢?”

捕快没有应声,但答案已经很清楚。

沿石阶往下,酒窖比外面看起来大。

原本储酒的石室被打通,形成一条弯曲长街。

两旁摆着木桌、地摊与临时隔间,来往大多是练气修士,也有一些带着斗笠、遮住面容的凡人。_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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