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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坊市西街,地摊区。

青石板路坑洼不平,两侧铺满破旧的灰布。

散修们盘腿坐在布后,面前摆着从荒野遗迹或者不知名洞府里挖出来的杂物。

佟金玉走在过道中间,穿着一身暗红色窄袖长裙,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盘在脑后。

双手拢在袖子里,两眼左右扫视,视线在每一样物品上停留的时间不超过半息。

她在一个卖废旧法器的地摊前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失去左臂的老者,靠在墙根打盹。面前的黑布上,堆着生锈的断剑和破损的阵盘残片,以及几个形状古怪的金属器皿。

佟金玉蹲下身,从一堆破烂里扒拉出一个铜壶。

铜壶不大,刚够装两碗水。

没有盖子,壶嘴短平,壶把手是用粗劣的麻绳缠绕而成。

最引人注目的是铜壶表面的铜锈,不是寻常的青绿色,而是暗红色交织着黑色。

像是在极高温度的火焰中煅烧过,又浸泡过大量的鲜血,经过岁月沉淀后死死咬合在金属表面的血火铜锈。

佟金玉用大拇指指甲在铜锈上用力刮了两下,指甲边缘磨损,铜锈纹丝不动。

“这破水壶,多少钱?”佟金玉开口询问。

摊主睁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佟金玉手里的铜壶。

“上古遗迹边缘挖出来的,材质特殊,要十块下品灵石。”摊主报价。

佟金玉没有还价,她直接松开手。铜壶掉在黑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当个尿壶我都嫌口太小,两块下品灵石,不卖我走。”

佟金玉站起身,作势欲走。

“五块!”

“回来~”

佟金玉从袖口里摸出两块表面粗糙的下品灵石,扔在黑布上。弯腰捡起地上的破铜壶,转身离开。

全程没有多余的废话,两块下品灵石买一个能烧水泡茶的铁器,在坊市物价里不算亏。她最近手头紧,茶馆后厨的铁壶漏了,正缺个烧水的物件。

一炷香后。

佟金玉回到千机茶馆。

茶馆位于坊市两条街道的交汇处,两层木楼,一楼大堂摆着八张八仙桌,二楼是几个用屏风隔开的雅座。

现在是下午,大堂里没有客人。

一个穿着灰色粗布衣服的年轻汉子,正拿着一块抹布,站在靠窗的八仙桌旁擦桌子。

汉子身高八尺,体格健壮,抹布在同一块木板区域来回擦拭了十几次,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

“阿呆,这张桌子你已经擦半个时辰了,换下一张。”佟金玉走进大门,随口吩咐。

阿呆听到声音,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佟金玉,咧开嘴憨厚地笑了笑。

“掌柜的回来了。”

阿呆收起抹布,走到下一张桌子旁。把抹布拍在桌面上,继续开始来回擦拭。

佟金玉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向大堂最深处的柜台。

来到后厨,她把刚买回来的破铜壶放在水槽里。拿起水瓢,舀了一瓢冷水浇在铜壶上。

拿起一把硬毛刷,沾了点草木灰,开始用力刷洗铜壶的内壁和外表。

刷了半天,血火铜锈根本洗不掉,只有一层浮灰顺着水流冲走。

“算了,反正是烧水,毒不死人。”

佟金玉放下刷子,将铜壶装满井水,拿到外面的柜台上。

柜台旁边有一个专门用来烧水泡茶的红泥小火炉,炉膛里的灵炭还剩一点火星。佟金玉用火钳拨弄了一下,加了两块新炭,把装满水的破铜壶放在火炉上。

随后,她拉开柜台的抽屉。

抽屉被隔成几个小方格,前面的格子里放着给客人喝的灵茶,按照品级排列。最后面一个角落里,放着一小包碎裂的茶梗。

这是买好茶时筛下来的废料,佟金玉平时自己喝,舍不得倒掉。

等了片刻,铜壶里的水开了。蒸汽顶着壶口,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佟金玉抓起一小撮茶梗,直接扔进一个粗瓷茶碗里。

提起破铜壶,将沸水冲入茶碗。

水流泛着微弱的暗红色,将茶梗冲得翻滚。

佟金玉放下铜壶,端起茶碗,吹了吹表面的热气,低头喝了一大口。

茶水入口,没有茶叶的清香,只有苦涩,以及一股类似于生锈铁器的金属土腥味。

这水不好喝。

但佟金玉不在乎,解渴就行。

她咕咚咕咚将一碗茶水喝得干干净净,放下茶碗,拿起柜台上的算盘,开始核对这个月的账目。

大堂外,街道上走来三个人,皆穿着灰色的低阶道袍。

王五,赵六,孙七。

坊市里出了名的地痞散修,没有固定营生,平时靠干些偷鸡摸狗和坑蒙拐骗的勾当混日子。手里有点闲钱就去酒馆茶楼挥霍,没钱了就到处赊账。

这三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千机茶馆,找了靠近大门的一张八仙桌,拉开长条凳坐下。

王五抬起手,用力拍在刚被阿呆擦干净的桌面上。

“掌柜的,上茶,要你们店里最好的碧螺春,再来两碟瓜子!”

佟金玉在柜台后听到声音,算盘的珠子停止拨动。

她抬起头,看清了进门的三人。

这三个混账东西,已经在茶馆赊了好几个月的茶钱,加起来有五块下品灵石。

每次催债都推脱说最近手头紧,过几天就还,今天居然还有脸跑来要喝最好的碧螺春。

佟金玉放下算盘,深吸一口气。脸部的肌肉迅速调整,扯出一个热情的迎客笑容。

作为情报贩子和茶馆掌柜,和气生财是她立足的根本。不管心里多想把这三个泼皮乱棍打出去,嘴上也得客客气气地把人打发走,顺便把欠的账要回来。

她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准备走过去说点什么。

“哎哟,三位爷,今天吹的什么风把您三位吹来了。小店最近资金周转不开,进不到好茶。要不您三位先把前几个月的账结一下,我好拿钱去进货孝敬三位?”

这是一套标准的生意人推脱说辞,既给了对方面子,又提出要账的诉求,还能顺理成章地拒绝提供新茶。

腹稿确认无误。

佟金玉从柜台后走出来,迈步走向王五三人所在的八仙桌。

阿呆站在一旁,停下手里的抹布,呆呆地看着这边。

佟金玉停在桌前,保持着热情的笑容,准备吐出准备好的台词。

可是话到嘴边,却不受控制地变了。

“三个穷光蛋,兜里比脸还干净,还跑来喝碧螺春,喝尿你们都嫌烫嘴。”

声音在大堂内回荡,佟金玉整个人僵住。

她在心里疯狂尖叫:这是怎么回事,我在说什么?我怎么把心里骂人的话直接说出来了?闭嘴!快闭嘴!

三人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平时八面玲珑的茶馆掌柜,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佟金玉,你……你说什么?”王五回过神来,脸色涨红,猛地站起身,指着佟金玉的鼻子怒喝。

佟金玉看着暴怒的王五,她想立刻道歉,想说刚才自己吃错药,是在开玩笑。

她张开嘴,努力想要发出道歉的声音。

然而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与她大脑下达的指令完全相反。

“我说你们是穷光蛋。王五,你昨晚翻墙进城东李寡妇家的院子,偷了她养在后院的三只灵骨鸡。”

“你把鸡毛埋在你家后院的梨树下面,今天早上把偷来的灵骨鸡蛋拿去南街黑市,卖了两块下品灵石。你现在身上只有两块灵石,还不够还欠我的账。”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愤怒变成惊恐,王五脸色变得惨白。

偷灵骨鸡,卖鸡蛋,埋鸡毛。

这些事情他做得很隐秘,是在昨天后半夜干的,甚至连赵六和孙七他都没有告诉。

佟金玉怎么会知道得一清二楚,连鸡蛋卖了多少钱都知道?

王五一屁股跌坐回长条凳上,双腿打着摆子。

佟金玉心里更慌,她拼命想要咬住自己的舌头,但嘴巴依然张开着。

视线不受控制地转向坐在左边的赵六。

“不要说,不要看他!”佟金玉在心里拼命对自己大喊。

可是嘴唇继续开合。

“赵六,你天天穿着纯阳宗的道袍,跟别人说你修炼的是纯阳童子功,不近女色。其实你每隔三天就去西街暗巷的暗娼馆。你不仅欠了暗娼馆老鸨五块下品灵石的过夜费,还染了花柳病。”

声音继续在大堂内回荡。

“你左边屁股上长了一个拳头大的毒疮。流脓流血,臭气熏天。你每天出门前,都要在屁股上贴三张低阶的清风符,用来掩盖毒疮的臭味。你不敢去医馆看病,怕别人知道你破了童子功。”

赵六听到这句话,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左边屁股。

他的脸部肌肉剧烈抽搐,颜色从红变紫,又从紫变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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