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云一脚踏出石门，脚底踩在古城外的碎石地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冷无艳紧随其后，右腿落地时微微一顿，随即站稳。她抬手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目光扫过前方――灰雾已退至地平线边缘，视野开阔，荒原延展，远处山影如刀削般直插天际。风从北面吹来，带着干燥的土腥味和一丝铁锈般的气息。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摸了摸鼻子。这个动作很轻，几乎无人察觉，但冷无艳看见了。她嘴角一扬，低声说：“怎么，闻到杀气了？”
燕归云没答话。他盯着前方三十丈开外的一片低矮石丘，那里本该有风吹草动，却连一片叶子都没晃。太静了。他们刚走过的古城通道两侧还残留着些许白粉痕迹，像是人为撒下的标记，如今已被风吹得稀薄。他知道，有人等在这里，不是一天两天了。
“走。”他说。
两人并肩前行，步伐不急不缓。燕归云左手按在腰间布袋上，指尖能触到《九宫锁灵阵图解》的硬角。冷无艳则将长鞭缠回臂上，金属扣环与鹿皮护腕相碰，发出清脆一响。她走得比平时慢半步，眼睛始终没离开那片石丘。
离石丘还有十丈时，地面开始出现浅浅的脚印。新踩的，排列整齐，间距一致。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伏过这里。
燕归云忽然侧身一步，挡在冷无艳左前方。她立刻会意，右脚向后撤半步，双膝微屈，手指搭上鞭柄。
下一瞬，四道黑影从石丘后跃起，落地无声。紧跟着又是六人、八人，分列左右两翼，呈半月形围拢而来。他们穿灰黑色劲装，衣料泛着暗哑的金属光泽，脸上蒙着同色面巾，只露出双眼。手中兵刃各异，有短刀、弯钩、链锤，但握法统一，显然是同一训练体系出来的。
为首一人站在正前方五丈处，未动兵器，只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众人立刻散开，脚步挪移间竟无杂音，仿佛踩在棉花上。他们的站位微妙，彼此间隔恰好能互相照应，又不会遮挡视线。
燕归云终于开口：“你们在这儿蹲了多久？饭都凉了吧。”
那人没回应，只缓缓抽出腰间双刃短戟，戟尖朝下，在地上划了一道横线。
冷无艳冷笑一声：“装神弄鬼的本事挺到家啊。”她猛地抽出长鞭，红绸般的鞭身在空中甩出一道弧光，“既然不敢说话，那就打到你说为止！”
话音未落，对方阵中已有三人扑上。左侧两人持短刀直取燕归云咽喉与肋下，右侧一人舞链锤砸向冷无艳膝盖。动作迅猛，配合默契，明显是冲着速战速决来的。
燕归云不动。等刀锋距胸口不足三尺时，他才右脚后撤半步，身体微侧，让过双刀。同时左手疾出，两指夹住其中一把刀背，顺势一带，使刀者收势不及，向前踉跄。他趁机抬膝撞在其腹部，那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
另一把刀紧贴着他衣襟掠过，划破外衫，露出里面半透明鲛绡纱的一角。他反手抓住刀柄，用力一拧，对方脱手，兵刃落地。
与此同时，冷无艳已挥鞭迎敌。她不退反进，鞭梢如毒蛇吐信，精准击中链锤链条连接处。“啪”地一声脆响，铁环崩断，锤头飞出数丈远。她借力旋身，鞭尾横扫，抽在那人小腿上。皮靴裂开，血花溅出，那人跪倒在地。
第三名敌人刚想补上，却被她猛然前冲逼入死角。她左手甩出一张符纸，符火燃起瞬间，右手长鞭顺势卷住对方脖颈，狠狠一拽。那人仰面摔倒，喉咙发出咯咯声响。
剩下的人没有慌乱。那首领模样的人再次抬手，八人从两侧包抄，四人正面压上，其余四人绕至背后，形成合围之势。他们不再急于进攻，而是缓缓推进，每一步都踩在特定位置，隐隐透出某种节奏感。
燕归云眼神一凝。他感觉到脚下地脉有异样波动――这些人移动时，脚掌落点似乎刻意避开某些节点，却又在关键处施加压力。这不是普通武夫能做到的，更像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战术小队。
“别硬接！”他低喝一声，右脚猛跺地面，借反作用力腾身而起，跃向左侧空隙。冷无艳立刻跟上，鞭影翻飞，封锁追击路线。
两人落地后背靠背站立。燕归云呼吸平稳，心跳未乱。他能感到体内真气运行比以往顺畅许多，尤其在调动腿部经络时，有种细微的共振感，像是双脚与大地之间多了一层隐秘联系。这是研习《九宫锁灵阵图解》后的变化，虽未完全掌握，但已初步影响战斗本能。
冷无艳喘了口气，抹去额角汗珠。“这些人不对劲，动作太齐了。”
“嗯。”燕归云点头，“像是一支死士队伍，专为围杀练过。”
“谁派来的？”她问。
“不知道。”他盯着对面阵型，“但能精准埋伏在这里，说明他们早就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冷无艳嗤笑：“那还真是看得起我们。”
话音刚落，对方突然发动箭雨。数十支黑羽短箭从高处射下，角度刁钻，覆盖两人所有闪避路径。这些箭并非寻常弓弩所发，而是由藏在石丘缝隙中的机关连射而出，速度快得肉眼难辨。
燕归云反应极快。他在箭矢临身刹那，双手按地，真气微震，激起一圈尘土。这一招源自他对地脉震动的感知，虽不能布阵，但可短暂干扰局部环境。尘浪扬起瞬间，部分箭矢偏移轨迹。
冷无艳则纵身跃起，鞭子在头顶急速旋转，形成一道红色屏障。箭矢撞上鞭身纷纷折断或弹开。但她终究无法全挡，一支箭擦过左肩，撕开衣料，留下一道血痕。
她落地时不退反进，怒吼一声：“来啊！怕你们不成！”说着竟主动冲向敌阵中央。
燕归云皱眉，却没阻拦。他知道她的脾气――越是受伤，越要打得更狠。他紧随其后，脚步沉稳，每一步都踩在地面最坚实的点上。
双方再度交手。这次敌人不再分散，而是以三人一组结成小阵，相互掩护，攻守有序。他们使用的招式并不华丽，却极为实用，专攻关节、穴位、武器衔接处，显然是针对高手设计的克制打法。
燕归云以巧破力。他利用新悟的身体协调性，在敌人围攻间隙穿梭游走。一次对拼中，他故意卖个破绽，诱使两名敌人同时刺来。就在双刃即将及体时，他猛然低头，双掌拍地，借助地面反弹之力侧翻而出，同时右脚勾起一块碎石，踢中一人手腕。那人兵刃脱手，尚未反应，又被他顺势一肘撞在太阳穴，当场昏厥。
冷无艳则完全是另一副打法。她疯起来不要命，鞭子舞得密不透风，口中还喊着自创的招式名：“赤焰焚天?破！”“千丝绞月?斩！”每喊一句，攻势就强一分。她肩上的伤流血不止，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越战越勇。
一名敌人试图从背后偷袭，被她敏锐察觉。她突然转身，鞭梢如毒蛇回咬，直取对方咽喉。那人勉强格挡，却被她紧接着甩出的一张火符贴中胸口。符火轰然炸开，那人惨叫一声滚倒在地。
战局逐渐倾斜。敌人虽人数占优，但在两人默契配合下节节败退。燕归云凭借预判走位不断瓦解对方阵型，冷无艳则以狂暴输出压制对手士气。短短片刻，已有五人失去战斗力。
那首领终于动了。他低吼一声，剩余七人立刻变换阵型，从四面八方压上，速度更快，攻势更猛。他们不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持续施压，逼得燕归云不得不频频闪避，冷无艳也渐渐被逼入防守。
就在此时，燕归云眼角余光瞥见那首领腰间一抹银光。他动作一顿，瞳孔微缩――那是一枚令牌，样式奇特，形似断裂的锁链，中间嵌着一个扭曲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文字。
他心头一震。
这种制式，绝非江湖散修所能拥有。那是组织严密、等级分明的势力才会配备的标识。而且那符号……他曾在某本残卷上见过类似的纹路，属于早已覆灭的一个禁术门派。
“这些人不是散修。”他低声对冷无艳说。
她正用鞭子格开一记钩爪，闻冷笑：“管他是谁？打了再说！”
但她眼角也扫到了那枚令牌。眉头轻轻一蹙，随即恢复如常。
战斗仍在继续。敌人虽无顶尖高手坐镇，但纪律严明，意志坚定，被打倒还能爬起来继续冲。他们像是不知疼痛为何物，也不在乎生死，只为完成任务而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