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焚月谷的雾气比先前更浓了。燕归云靠在陡坡巨石后,掌心贴地,能察觉到远处主道巡逻队的脚步声已彻底远去。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肩背微松。冷无艳坐在他斜对面,右腿搭在左膝上,绷带边缘渗着淡红,她正用指尖一点点剥开静眠符的边角,试图将残余药力导入经脉。
“他们走了。”燕归云低声道,声音压得极轻,像风吹过枯草。
冷无艳没抬头,只把符纸往伤口再按了按:“走了也不代表安全。刚才那队人传讯用了火鸟符,内层肯定已经知道前哨岗出事。”
“所以不能等。”燕归云站起身,活动了下肩颈,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响。他摸了下鼻子,真气顺着武炼至法的路线在体内走了一圈,丹田温热,四肢百骸有种被重新打通的畅快感。这功法刚参悟不久,但已让他对力量的掌控比以往清晰太多。
冷无艳撑着岩壁站起来,鞭子缠回左臂,咬牙忍住右腿传来的抽痛:“走哪条路?”
燕归云望向北侧小路,那里是通往腹地的必经干道,地势平坦,却也最易暴露。他正要开口,忽然眉峰一动,掌心再次贴地。
地面传来细微震动,不是脚步,而是多人踏地形成的节奏性震感,由远及近,速度不快,但推进有序。
“有队伍。”他低声说,“六个人,从北侧小路过来,呈扇形散开,像是在搜查。”
冷无艳立刻屏息,眯眼望向那条小路的入口。雾气中,隐约可见几点黑影缓缓逼近,每人手中都握着长戟,腰间挂着预警铃,行走时步伐谨慎,明显比之前的巡逻队警觉得多。
“不是例行巡查。”她压低嗓音,“他们是冲着前哨岗去的,察觉异常了。”
燕归云没答,只是盯着那支队伍的推进路线。对方显然受过训练,三人居前,两人居侧,一人断后,彼此间距保持在十步之内,一旦遇袭,可迅速结阵。更麻烦的是,他们手中长戟末端都嵌着灵石,能在黑暗中感知三十步内的动静。
冷无艳右腿还在疼,强行闪避或突围都极耗体力。硬拼,胜算不高。
“不能躲。”燕归云突然道,“他们再往前二十步,就会发现我们藏身的坡道有踩踏痕迹。到时候围上来,我们反而被动。”
“你是想……主动出手?”冷无艳侧头看他。
他点头,右手已悄然按在腰间的布袋上,里面装着最后一张护盾符。但这符不能轻易用,留着保命的。
“我打头阵。”他说,“你拖住侧面两人,别让他们结阵。剩下的,交给我。”
冷无艳皱眉:“你新练的那招,能稳吗?”
“第一次实战。”他嘴角微扬,“但练了这么久,总得试试。”
话音未落,那支巡逻队已推进至不足三十步。为首的黑衣人抬起手,队伍立刻停下。他低头查看地面,似乎发现了什么。
“动手。”燕归云低喝。
他猛然跃出,身形如箭离弦,右脚在巨石上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落地时,右掌拍地,真气自丹田疾涌而出,顺着武炼至法第二重“震岳式”的运行路线,瞬间灌入双臂与脊椎。
“轰――!”
地面如遭重锤轰击,裂纹以掌心为中心,蛛网般向四周蔓延,碎石飞溅,尘土冲天。三名前排巡逻弟子立足不稳,当场摔倒,长戟脱手,灵识受震,耳膜剧痛,眼前发黑。
剩余三人反应极快,立刻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其中一人迅速甩出一道黑雾,瞬间在三人周围形成屏障,另一人已抬手去掏腰间的传讯火符。
燕归云站在原地,掌心仍贴地,指节微微发麻。这一击耗力不小,但他没停顿,左手一抬,冷无艳立刻会意,强忍腿痛甩出两张“迷神符”。
符纸贴地滑行,在黑雾底部同时引爆,黄烟升腾,带着刺鼻气味直冲敌阵。三人本就被震岳式的音爆震得头晕,此刻神识再受干扰,动作顿时一滞。
“天雷锁魂?封!”冷无艳高声喊出中二招式名,实则只是普通符组合,但气势十足,声浪穿透烟雾,令敌人心神一慌。
就在这一瞬,燕归云欺身而上。
他左手虚抓,真气凝聚掌心,隔空发力,武炼至法第三式“擒龙劲”首次施展。那名正欲点燃火符的巡逻弟子只觉手中一轻,火符竟凭空脱手,被一股无形之力拽向半空。
燕归云伸手接住,五指一捏,火符瞬间化为灰烬。
三人彻底愣住。他们从未见过这种手段――不靠符器,不借阵法,仅凭肉身真气就能隔空夺物,且劲力浑厚如山崩。
“你们头儿派你们来查前哨岗?”燕归云懒洋洋开口,双手枕在脑后,姿态随意得像在闲逛,“现在可以回去了。”
他顿了顿,笑意不达眼底:“告诉他们,今晚的路,我们借定了。”
三人瞳孔骤缩,呼吸急促,手指发抖。他们不是弱手,但在刚才那一击之下,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尤其是那个被夺走火符的,整条手臂都在发麻,仿佛经脉被某种力量短暂封锁。
“跑!”其中一人终于喊出声,转身就逃。
另两人也丢下兵器,拔腿狂奔。一人慌不择路,脚下打滑,直接跌进路边沟壑,滚了几圈才爬起来,连兵器都顾不上捡。
冷无艳喘了口气,靠着岩壁坐下,右腿疼痛加剧,额角渗出冷汗:“……还真跑了。”
“吓的。”燕归云收回手掌,活动了下指节,“他们没见过这种打法。魔教的人讲究狠、毒、诡,但像震岳式这种纯粹靠肉身爆发的功法,他们见得少。”
“所以你故意选在他们结阵前动手。”她扯了下嘴角,“先声夺人,打乱节奏。”
“不然呢?”他蹲下,掀开她裤管查看伤口。绷带上血色未扩,但边缘有些发青,显然是旧伤被强行牵动所致。
“还能走?”他问。
“能。”她说,“就是使不上劲。”
他从布袋里取出一张清脉符,贴在伤口周围。符纸微热,药力缓缓渗入,疼痛稍减。她深吸一口气,撑着岩壁站起来,鞭子重新缠好,握在手中。
“走吧。”她说,“他们虽然跑了,但肯定会报上去。接下来的路,不会这么安静了。”
燕归云点头,望向北侧小路。雾气深处,干道依旧蜿蜒向前,两侧林木渐密,偶尔有夜鸟惊飞,扑棱棱掠过树梢。
他迈步前行,步伐稳健,速度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冷无艳紧随其后,右腿微瘸,但始终没掉队。
走了约莫半柱香时间,两人转入一条偏西的小径。这条路更窄,地面铺着碎石,两旁是低矮灌木,偶尔有藤蔓垂下,挡在路中央。
“刚才那一招,震岳式。”冷无艳忽然开口,“你练多久了?”
“七天。”他说,“从荒谷醒来就开始试,每天打三遍,怕控制不好伤到自己。”
“难怪你昨晚调息那么久。”她哼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在憋大招。”
“憋是憋了,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这功法霸道,练一次全身筋骨都像被拆开重装。我要是没掌握好,刚才那一掌下去,自己先废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又走了一段,前方出现一片林间空地,地面较为平整,几棵老树盘根错节,枝叶遮天。空地中央有一块半人高的石台,上面刻着模糊符纹,像是某种废弃的祭坛。
燕归云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她别动。
他蹲下,掌心贴地,仔细感知地脉流向。片刻后,眉头微皱。
“怎么?”冷无艳低声问。
“地脉被人动过。”他说,“不是自然改道,是有人在附近设了临时节点,把能量引向西南。”
“和前哨岗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