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山门石阶上铺开,雾气尚未散尽,玄门各岗的弟子已按轮防令就位。燕归云站在主峰高台边缘,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目光落在远处翻涌的云层上。他左肋处的布条换了新的,动作间仍能感到一阵阵钝痛,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冷无艳站在他侧后方,红鞭缠在臂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鞭柄铜扣。
昨夜埋下的影听符没有再传来动静。调度堂那三人被调去北峰守塔后,一切如常交接,连巡线记录都规整得挑不出错处。可正因太过平静,反让人心头压了块石头。
“他们不会来了。”冷无艳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燕归云耳中。
他没回头,只将草茎从左边换到右边咬住。“不是不来,是换了个法子来。”
话音未落,天际忽地一暗。
原本浮动的云层像是被什么力量撕开,裂出一道深不见底的黑缝。一股阴寒之气自远而近奔涌而来,所过之处,林木枯黄,飞鸟坠地。山门前的结界光幕剧烈震颤,发出低沉嗡鸣,如同承受重击的铜钟。
值守弟子纷纷抬头,有人手一抖,长剑撞在石栏上铛然作响。
燕归云立刻摘下草茎,手掌贴地。精神力顺地脉探出,瞬间捕捉到七处阵枢的波动――西南角最弱,灵流已呈断续之态;东北藏经阁下方的地脉节点开始渗出灰雾;东南药庐的封印石竟有松动迹象。
他猛地站直身体,喝令:“所有弟子归岗!暂停轮防调度,闭门守阵,不得擅自出击!”
声音不大,却穿透风声,直抵各处哨点。几名年轻弟子愣了一瞬,随即转身狂奔向各自防区。
冷无艳跃上台阶,红鞭抽出,在空中甩出一声炸响。“你们怕什么?”她厉声喝道,“敌人还没打上门,先吓破胆了?昨晚谁看见凤凰火符?那是我和燕归云的信!只要我们在,玄门就在!”
人群中有骚动,也有沉默。一个脸上带疤的弟子低声嘟囔:“可这次来的……听说是魔教高层亲自出手,咱们这点人,顶得住吗?”
“顶不住也得顶。”燕归云缓步上前,双手枕在脑后,姿态依旧懒散,语气却沉稳,“我知道你们怕。我也怕。可怕的时候,更要站出来。”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我不求你们拼命,只求守住各自的位置。这一战,不是为了门派,是为了身后无数凡人百姓。”
他说完,摘下口中草茎,轻轻一弹,落入风中。那细草打着旋儿飘向山门之外,眨眼便消失在黑雾里。
众弟子静默片刻,陆续挺直脊背。有人握紧手中兵刃,有人默默检查符袋,还有人主动补上了空缺的哨位。恐惧仍在,但不再蔓延。
燕归云转身走向阵枢室,冷无艳紧随其后。青痕浮现在他肩头,微光闪烁。“还能用一次监听。”它声音干涩,“扰频耗尽了。”
“够了。”燕归云蹲下身,翻开地砖缝隙,将三张新制的微型影听符塞入底部凹槽,“等他们靠近时,我要知道第一声脚步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
冷无艳盯着那些符纸,皱眉:“你还在指望他们派人进来?”
“不是指望。”他合上盖板,“是肯定。内乱刚平,防务未稳,正是最好的突破口。他们若真想毁了玄门,绝不会只靠外面压境。”
话毕,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尘土,径直走向主殿前广场。那里已聚集了三十多名弟子,按区域分列成队,神情紧张却不再慌乱。
“听令。”燕归云声音清晰,“东南药庐由五人驻守,两人警戒,两人传讯,一人后勤补给;东北藏经阁六人协防,三人轮值,三人待命;西南暗渠最危,八人把守,四人一线,四人策应。冷无艳负责巡查调度,发现异常即刻示警。”
冷无艳点头,抽出红鞭指向人群:“跟我来的人,记住三件事:不许私自离岗,不许回应外界传音,不许碰来历不明的符纸。违者,当场拘押。”
她话音落下,便带队出发。一路巡视,逐一确认各岗布置。她在药庐外停了片刻,见封印石已被重新加固,才继续前行。到了藏经阁,发现两名弟子正用残符修补破损的阵纹,她未多,只递过去一枚备用火符,示意他们加强照明。
燕归云则亲自带队赶往西南暗渠。此处地势低洼,护山大阵的旧裂口虽经多次修复,始终不够稳固。他俯身检查阵枢节点,发现灵流果然已出现紊乱,符纸边缘泛起焦黑色。
“快。”他对身旁弟子说,“把剩下的雷纹粉全撒上去,按逆时针方向画引灵线。”
弟子们迅速行动。有人递来工具,有人搬运材料。燕归云跪在裂口边缘,手指沿着石缝摸索,将新符一张张贴入深处。每贴一张,结界震颤便减轻一分。
青痕浮在他头顶,微光忽明忽暗。“他们近了。”它突然道,“十里外,煞气浓度持续上升,移动速度未减。”
燕归云没停下动作。“通知冷无艳,让她加快巡查节奏。所有人,再加两张固阵符,贴完立刻撤回高台。”
命令传下,弟子们加快手速。最后一张符刚贴稳,山门结界猛然一震,仿佛被巨锤击中。远处黑雾中,隐约可见数道身影缓缓推进,步伐整齐,无声无息。
燕归云站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看向天边那道黑缝。它仍未闭合,反而越扩越大,如同苍穹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