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薛三公子这篇《论边策》,写得真好。”张娥捧着一叠手稿,眼睛亮亮的,“只是这里有一句,‘北戎不足惧,唯瓦剌可忧’,女儿不太明白。瓦剌不是比北戎小得多吗?”
韩天巡放下手里的笔,看了她一眼。“小是小,但位置关键。瓦剌在北,北戎在西,两国若联手,大晏西北两线作战,兵力分散,几乎必败。”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薛三公子能看出这一点,足见其谋略过人。”
张娥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把那页手稿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放回去。
她每次离开书房,脑子里都多记了几行字。
当然不是那些自以为是的狗屁文章,而是她从韩天巡那里得到的点滴情报。
回到房间后,她把那些碎片拼凑起来,誊在一张极薄的纸上,叠成指甲盖大小的方块,塞进鞋底的夹层里。
每隔三五日,她会出门一趟,说是去买胭脂水粉。
韩府的婆子跟着她,她就在脂粉铺子里转一圈,挑点东西,趁人不注意,把纸块塞进铺子柜台底下的裂缝里。
——那是陆明月安排好的联络点。
消息一条一条传出去。
陆明月手里的情报越来越完整——薛家的兵力部署、秦王与薛惠文的密谈内容等等。
她把其中一部分转给了永贞公主,另一部分留作他用。
转眼间半年多时间过去,皇上还是之前的情况,没有变好,也没有变更坏。
顾溪亭已经快把牢底坐穿,似乎都忘了这一号人的存在。
不过变法的进程,虽然一定意义上被影响,可是还是在顽强推进。
秦王监国,每日各种事情层出不穷,也是勉力支撑。
陆明月辅佐永贞公主,在朝堂上的话语权,分量也渐渐增加,薛惠文一派对她渐生忌惮,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从前并没有把陆明月,甚至没有把永贞公主放在眼里。
但是陆明月让永贞公主忍辱负重和亲,维护大晏,又机敏聪慧,不断周旋,最终得以成功返回大晏的事迹在民间广为流传,使得公主的形象,在民间日益高大起来。
等到他们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晚了。
陆明月在推动变法这件事上,和顾溪亭一脉相传,不遗余力,所以整体变法的进展,虽然缓慢,但是未曾中断。
这日傍晚,张娥照例端着鸡汤去书房。
推门进去,屋里空荡荡的,韩天巡不在。
张娥把汤盅放在案上,目光扫过书案。
案上摊着几份文书,墨迹还没干透,旁边压着一把黄铜钥匙——是书架后面那口铁箱的钥匙。
她的心跳快了一瞬。
那口铁箱她见过,韩天巡从不让她靠近。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钥匙,快步走到书架后面,打开铁箱。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几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火漆印是薛家的。
她抽出最上面的一封,迅速扫了一眼——是薛惠文写给韩天巡的亲笔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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