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溪亭离京后的第三天,薛绎出现了。
那天午后,陆龄月正在院子里教小梨花和阿善习武。
陆龄月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步,嘴里念叨着:“腰挺直,别晃。阿善,你抖什么?地上有钉子?”
阿善咬了咬牙,把腿绷直了。
小梨花偷偷看了他一眼,幸灾乐祸——在阿善的衬托下,她觉得自已都是大侠女了。
素素走进来,低声道:“夫人,薛三公子来了,说想见您。”
陆龄月眉头微皱:“哪个薛三公子?”
难道是那个薛家的?
“薛阁老的第三子,薛绎。”
果然是他。
陆龄月想起张远的事,想起顾溪亭说此人“心思缜密,若非残疾,日后定能入阁”。
她看了一眼小梨花和阿善:“继续练,别偷懒。”
然后她擦了擦手,往前厅走:“让他进来。”
薛绎是被人推进来的。
一顶软轿,两个轿夫,到了二门换成轮椅。
轮椅是乌木的,扶手上雕着云纹,推起来无声。
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外头罩着青色大氅,膝上盖着一条薄毯。
头发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温和的眼睛。
他坐在轮椅上,脊背挺直,像一棵长在盆里的青竹,虽然被困住了,风骨还在。
一切都很好,如果不是那么眼熟的话。
陆龄月立刻想起来,原来之前就已经和他有过一面之缘。
如果当时知道是他的马车陷在泥里,那她估计自已不能帮忙,还能啐一口。
但是现在,装也要装得体面些,毕竟她也代表着顾溪亭。
陆龄月坐在主位上,没起身。
她看着薛绎被人推到面前,也不让座,也不叫人上茶,就那么看着他。
薛绎也不恼,微微一笑,拱手道:“顾夫人,冒昧来访,叨扰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温和里带着探究。
陆龄月点了点头:“是挺冒昧的,我还当你上门来送谢礼的。说吧,什么事?”
薛绎笑道:“之前承夫人仗义出手相助,确实应该好生感谢一番。”
“算了,过去那么久,你不来我都忘了。”陆龄月不冷不热地道。
虽然眼前之人看起来温润如玉,但是陆龄月总觉得他虚伪。
“薛某听闻,近日有许多流民涌进京城,在顾府门口闹事。薛某不才,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帮忙?”陆龄月挑了挑眉。
“家父在朝中多年,门生遍布各州府。若顾夫人信得过,薛某可以让人查一查,那些流民是从哪里来的,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他顿了顿,声音温和如三月春风,“顾大人不在京城,夫人一个人操持内外,想必辛苦。薛某虽不良于行,但手下还有几个能用的人。若能替夫人分忧,是薛某的荣幸。”
他说“夫人”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比常人轻一些,尾音微微上扬。
“薛三公子,”她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薛绎微微一怔:“夫人何出此?”
“张远的事,是你干的吧?”陆龄月靠在椅背上,翘起腿,“你派人找他,想把他挖走,好让我这边人心涣散,对不对?”
大家早就是你死我活的仇敌了,这会儿装什么岁月静好,雪中送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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