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给她夹了几样——鹿肉切得薄如纸,羊肉卷成花的形状,鱼片、黄喉、木耳、腐竹、甚至白菜、豆腐,每一样他都如数家珍。
“姐姐尝尝这个,蘸这个料——麻酱、韭花、腐乳,我调的。”
陆明月看着他忙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浅浅的弧度。
真好啊,秦明川从来都热爱着生活,吃锅子也能吃出热闹。
“我想喝点酒。”她忽然开口。
秦明川一愣,随即又兴奋起来。
“吃锅子喝酒,有讲究!”他掰着手指头数,“府里有绍兴的黄酒,温着喝最好;有辽东的烧刀子,烈,但是配羊肉够劲;还有西域来的葡萄酒,甜丝丝的,不醉人……”
“随便。”陆明月说。
秦明川想了想,起身去吩咐人取酒。
回来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小坛。
“绍兴黄酒,温过的。”他坐下,给陆明月斟了一杯,“姐姐尝尝。”
陆明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液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一股醇厚的甜。
她喝了半杯,脸慢慢红了……
吃完锅子,陆明月不胜酒力,早早沐浴更衣,两人躺下。
秦明川给她掖了掖被角,絮絮叨叨地说着明日的事。
“明日若是继续下雪,我带你去西山看雪景。那边有处温泉庄子,可以在雪里泡温泉,可舒服了。若是不下雪,咱们就去东市逛逛,听说新来了几个杂耍班子……”
陆明月侧躺着,看着他。
他还在说,眉眼生动,絮絮叨叨。
她忽然伸出手,按住他的唇。
秦明川愣住了。
屋里的烛火已经熄了,只有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朦朦胧胧的。
那层薄薄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她微红的双颊,还有那双秋水似的眼眸。
那双眼正看着他。
含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醉了,又像是没醉。
秦明川的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快得他几乎能听见它在胸腔里擂鼓。
“秦明川。”她轻声喊他。
“嗯?”他的声音有些哑。
“你想要我吗?”
秦明川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的脸腾地红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
手足无措,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见她躺在那里,乌发散在枕上,眼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温柔,决绝,还有一点悲伤?
他脑子一热,脱口而出:“我、我没准备好……”
话说完,他就想抽自已一个耳光。
陆明月看了他一会儿,眼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那就算了。”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屋里安静下来。
秦明川僵在那里,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
他准备个毛!
他哪里没准备好?
他准备好了!
他早就准备好了!
他后悔了。
他重新来说行不行?
可是她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秦明川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开口。
他躺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心跳还没缓下来。
高兴——姐姐愿意。
难过——自已竟然拒绝了。
蠢死了。
真的蠢死了。
窗外雪还在下,簌簌的,落满整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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