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令下去。”她的声音稳住了,像绷紧的弦,“继续北上,追击瓦剌残部。”
众将领命,翻身上马。
士气竟比之前更盛,马蹄声如雷,卷起漫天黄沙。
陆龄月骑在马上,一马当先,再也没有提起过顾溪亭。
打到瓦剌人彻底没了还手之力,打到他们派使臣来递降书,打到了不能再往北走的那条河边。
陆龄月终于收了兵。
那天晚上,她把自已关在帐篷里,对张远说了一句话:“替我守着,谁也别进来。”
张远点了点头,在门口站定。
安静了很久,久到张远以为她睡着了,然后哭声传出来了。
她的哭声撕心裂肺,悲痛欲绝,哭尽了心中的悲伤。
对不起,顾溪亭,对不起,我没能救你出来,让你孤零零惨死在诏狱之中。
临去的时候,你想我吗?
我很想你。
张远站在门口,攥紧了拳头,他没有回头。
顾溪亭,你怎么能死?
你怎么舍得死?
而陆龄月在想,她还没有见到顾溪亭最后一面。
她没有救出他。
她拼命地打仗,拼命地攒军功,拼命地想给他攒一道护身符——可他还是死了。
死在那个人人谈之色变的诏狱里,死在她拼了命也够不到的地方。
到死,两个人都没有再见一面。
他们说过要一起变老。
他说十年后带她去辽东,带她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她以为他们有的是时间。
她以为只要她够拼命,就能把时间抢回来。
可时间不等人,命运也不等人。
她哭到声嘶力竭,哭到再也流不出眼泪,哭到躺在冰冷的地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顶。
上面什么都没有。
没有顾溪亭。
哪里都没有顾溪亭。
从此,他是她一生走不出的潮湿。
柴归从外面回来,远远看见张远站在帐外。
他走过来,张远抬手拦住他,摇了摇头。
柴归没有硬闯,他站在旁边,听着里面断断续续的哭声,声音压得很低。
“能哭出来就好。这些天,我真怕她把自已逼疯了。”他这些天看着陆龄月在战场上不要命的样子,心里一直悬着。
张远没接话。
“你好好安慰她。”柴归说,“这次,不要再谦让了,你好好陪着她。”
张远转过头,看着他:“你胡说什么?”
柴归拍了拍他的肩膀。“咱们认识多少年了,都是男人,谁骗得了谁?”
“不许胡说。”张远的声音冷下来,“否则我们就绝交。”
柴归苦笑了一下,“好好,不说了。你守着吧,我出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东西能入公主的眼。”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张远站在那里,听着帐内渐渐低下去的哭声,目光落在墙角的一丛野草上。
春风吹过来,草已经绿了,他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他爱陆龄月。
这辈子,下辈子,都爱。
可他不想趁虚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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