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月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泪意压下去:“你不会死。你们都不会死。”
她看着妹妹,“龄月,你现在去京营——”
“不。”陆龄月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姐姐的意思,摇了摇头,“来不及了。他们已经先下手了。除非夫君早有准备,否则现在再动手,只能增加无谓的伤亡,把事情扩大。”
后起手,落了先机,成功可能很小。
“那也要试试,”陆明月声音拔高,“总不能坐以待毙!”
对她来说,便是死,也绝不可以束手就擒。
陆龄月却有自已的坚持,“这是夫君的事,我可以一起帮忙承担任何后果。但其他人的命,也是命。姐姐,我们夫妻,背负不起那么多人命。”
明明知道不可为而为之,是对别人生命的轻贱。
死不可怕,可怕的是愧对。
陆明月的泪在眼圈里打着转儿。
她不想失去龄月。
陆龄月握紧陆明月的手。
“姐姐,这是我和夫君的事,你不要插手。否则我也会愧疚不安。当初做这个选择,我和他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她忽然笑了一下,“况且,事情不是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吗?”
陆明月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却从来没有过这般词穷的时刻。
“姐姐,倘若有一日我不能陪你,你要想想爹娘,想想姐夫,还有豆包,阿姿。”陆龄月的声音轻下来,“人谁没有一死呢?我只是提前了一些,去见我的兄弟们。我太久没见到他们了……放心吧,我在哪里都能混得开。”
陆明月伸手捂住嘴,眼泪止不住。
陆龄月上前一步,把她抱住了。
她们姐妹都知道,今晚分别之后,可能明日再见,后日再见,也可能,再也不见。
陆龄月声音哽咽,低声道:“姐姐,你要好好的,别让我担心。我没有跟你说过,但是我下辈子,当你的姐姐,让我好好照顾你,像这辈子你照顾我也一样。姐姐,你答应我,无论我做什么事情,请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插手,姐姐,你千万不要为我难过,也不许为了我做傻事。”
真的很对不起,你痛苦地走过了那么久的路,才刚刚生活平稳幸福,又要被我拉入无尽的担忧恐慌中。
窗外的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
过了好一会儿,陆龄月松开手,用帕子给姐姐擦眼泪,自已拿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
她退后一步,对着陆明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姐,姐夫,我走啦。”
她转身走到窗边,翻身上了窗台。
夜风吹起她的衣角,她回头看了陆明月一眼,笑容还挂在脸上,眼睛亮亮的。
然后她跳了下去,消失在夜色里。
陆明月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窗户,很久没有动。
秦明川走过来,把窗户关上,伸手揽住她的肩。
“姐姐,她不会有事。”
陆明月没说话。
她闭上眼睛,睫毛还在颤。
秦明川把她搂紧了些,下巴抵在她发顶。
窗外隐隐约约传来更鼓声,三更天了。
新年的第一天,还没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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