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贞公主是在一个阴天的下午来找陆龄月的。

那天陆龄月正在库房里清点从辽东运来的皮货，袖子挽到肘弯，手上沾着灰。

破云进来说公主来了，她拍了拍手，连衣裳都没换就去花厅见客。

永贞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茶却没喝，心事重重的样子。

陆龄月在她对面坐下，自已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

“怎么了？谁惹你了？”

“女官的事。”永贞放下茶盏，“父皇已经准了，让我主持选拔。可到现在——没人报名。”

陆龄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不敢置信：“没人报名？”

“一个都没有。”永贞的声音里压着火气，“我让人在顺天府衙门口贴了告示，又让国子监给各家勋贵送信。消息放出去半个月了，连个问的人都没有。”

陆龄月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这个确实之前没想过。现在想想，好像也合理。”

她手指敲击着桌面，“识文断字的女子本就少，大都出身高门大院。虽然锦衣玉食，但也被家里压着。就算她们自已有想法，家里长辈直接否定，她们连门都出不了，哪有反抗的能力？”

永贞皱着眉，手指也在桌沿上敲了两下：“我想过从各地挑选，发文给各省学政，让他们举荐。”

“来不及。”陆龄月摇头，“而且京城的女子都不敢，这件事传到地方还不知道被妖魔化成什么样子，到时候更没人了。”

经是好经，也被念歪了，变法不就是前车之鉴吗？

永贞沉默了一会儿，嘴角扯出一丝苦笑：“我真没想到，这些人这么不争气。”

陆龄月看着她，认真地说：“公主不能指望带着镣铐的人跳舞。她们不是不争气，是挣不脱。未婚女子的镣铐是父兄，已婚女子的镣铐是丈夫。她们的手脚被绑着，你让她们自已站起来，做不到。”

永贞抬起头，目光里有了一丝松动：“那你说怎么办？”

陆龄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来，在屋里踱步：“未婚女子，或者婚姻不幸的女子，才是我们最容易争取的对象。前者有活力，后者把这条路当成救命稻草。可问题的关键是——”

她转过身，“她们身上的镣铐，得有人帮她们解开。”

永贞看着她：“你说得对。可做起来不容易。”

“我正好没事。”陆龄月笑了，“我来试试。”

永贞眼睛一亮：“你有办法了？”

“试试呗。”陆龄月挑眉。

“有你就快说，”永贞往前探了探身子，迫不及待。

这几天因为这件事，她嘴角都起燎泡了。

“秦王妃的赏花宴，是老项目了。”陆龄月嘴角弯起来，“今年依旧有，而且马上就要到了。每年京城有头有脸的姑娘媳妇都会去。你帮我搞一张请柬。”

永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会挑地方。请柬的事包在我身上。明天就送到你府上。”

陆龄月和她说了自已接下来的打算。

永贞公主连连点头：“好，不管能不能成，我们都要试试；不成再想其他的办法。”

第二天，请柬果然送来了。

陆龄月信心满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