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他说,“把她的衣裳解开。”
陆龄月不想出去。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隐约听见了外面传来父母的声音。
冷风灌进肺里,凉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抬手使劲抹了一把脸,把那些乱七八糟的眼泪鼻涕都抹干净,又狠狠掐了自已一下。
她转身,对着老祖宗端端正正行了个礼。
“老祖宗,我爹娘来了。我出去跟他们说。”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已经稳住了,“这里,还得劳烦您……”
老祖宗点点头,看着她,眼眶也有些红。
“好孩子,去吧。”她伸手,轻轻拍了拍龄月的手,“放心吧,你姐姐不会有事的。老天爷不会那么不开眼的。”
陆龄月点点头,没敢再说话。
她怕一开口,又哭出来。
院子里,乔氏和陆庭远站在雪地里。
乔氏已经哭得站不住了,整个人靠在陆庭远身上,帕子捂在嘴上,可那哭声还是压不住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陆庭远扶着她,双目通红。
这个在辽东战场上半生戎马、刀山火海都趟过来的男人,此刻也心慌了。
他看见龄月出来,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姐姐怎么样了?”
他手劲大得惊人,攥得龄月骨头都疼。
“上官大夫在救她。”龄月忍着疼,没有抽回来,“爹,娘,先去旁边屋里歇着吧。”
乔氏听见这话,哭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下坠,陆庭远一只手扶着她,一只手攥着龄月,几乎要扶不住。
院子里还跪着两个人。
小纨和斩月直挺挺地跪在雪地里,衣裳都湿透了,头发上落满了雪,脸冻得青白。
龄月走过去,弯下腰,伸手去扶。
“别这样。”她说,声音轻轻的,“不怪你们。”
小纨抬起头,满脸的泪,嘴唇冻得发紫,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斩月更是一头磕在雪地里,额头抵着地、。
“姐姐若是看到你们这样,也会心疼的。”龄月用力把她们拽起来,“别哭了,姐姐没事呢。走,先去屋里等着信儿。”
她一手一个,把两个人从雪地里捞起来,推进旁边的厢房。
屋里已经生了火盆,红彤彤的炭火映在墙上,一跳一跳的,像不安的心。
小纨让人端了热茶来,又往火盆里添了几块炭。
陆庭远扶着乔氏坐下,自已却站不住,来回踱步。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红着眼睛看向龄月。
“你姐姐到底怎么样了?”
陆龄月抱着膝盖坐在榻上,看着那盆火。
火光映在她脸上,一跳一跳的,照出她眼底那片茫然。
“不知道。”她说,声音很轻,“上官大夫说尽力而为。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到现在,她还有一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姐姐还送她出门,还笑着跟她说话,还——
她猛地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
可她捂不住。
那些声音还在脑子里转——姐姐的声音从城楼上传下来,人群的惊呼,箭离弦时的风声,姐姐倒在血泊里的样子……
陆庭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下,又一下,像小时候那样。
乔氏坐在对面,帕子已经湿透了,还在不住地擦眼睛。
“都怪我。”她喃喃着,“都怪我。她回家看我的时候,我怎么一点儿都没察觉?她帮我诊脉,给我留药,跟我说那些话——我怎么就没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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