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龄月愣了一下。
“哪位爹?”
小梨花眨了眨眼。
“就是……”她想了想,小手往旁边指了指,“那个。”
她比划了一下,努力描述:“很高的,很好看的,穿红色官服的。他来看过我。他有点吓人,大家看见他都低头。但是他对我不吓人。他问我叫什么,多大了,还给我糖吃。”
她顿了顿,补充道:“大家都喊他顾大人。”
陆龄月:“……”
“姐姐,”小梨花拽了拽她的袖子,眼睛里满是期待,“他说的是真的吗?我可以留下吗?”
陆龄月还没回答,她又开口,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试探。
“如果是真的,那我可以喊他‘爹’。我昨天没喊的,我觉得他是骗子,但是我不敢说……”
陆龄月呆住了。
她脑子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顾溪亭那个端方持重、让满朝文武都忌惮的内阁次辅,板着脸走进来,对着一个五岁的小姑娘,一本正经地——
“你可以喊我爹。”
她忍不住抖了一下。
实在没法想象,他是怎么好意思的?
“你愿意喊他爹就喊他爹。”陆龄月回过神,忍不住笑了,“不过那样你得喊我娘。”
她故意逗小梨花:“你喊我姐姐,那就可以喊他姐夫。”
小梨花眨巴眨巴眼,没犹豫:“娘。”
她喊得干脆利落,又软又糯,像是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陆龄月愣住了,然后她的眼泪又有些控制不住。
她想起了小梨花的生母,那是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女子,性格温温和和,说话软软。
可是那样温软的她,在见到丈夫遗体的时候,选择了撞柱而亡。
她选择了成全自已的爱,却留下了小梨花。
夫妻合葬那日,乔氏哭着说,怎么那么狠心,留下女儿。
彼时,陆龄月多少也这么想。
可是现在,她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年纪了。
她能做的,就是多疼爱小梨花,让她好好长大。
“哎——”她说,“哎。”
她把小梨花搂进怀里,使劲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来,娘给你穿衣服。”
她笨手笨脚地给小梨花套上小袄,系带子的时候手还在抖。
小梨花乖乖站着,仰头看她,忽然伸出小手,在她脸上抹了一把。
“娘,不哭。”她说,像大人哄小孩那样,“我不走了。”
陆龄月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
“嗯。不走了。”
她把小梨花收拾齐整,站起来,拉着那只小手。
“走,”她说,声音又亮起来,眼角的泪痕还没干,脸上已经带了笑,“娘带你找你姨母去!也去那边见见其他人。”
她牵着小梨花,掀帘出去。
晨光正好,薄雾散尽,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
她一边走,一边低头看那个小不点,脚下生风。
有好的事情,当然要第一时间和姐姐分享。
顺便通知所有的人,甚至包括猫猫狗狗——那就是:
她陆龄月,有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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