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别说了。”秦明川握住她的手,“求求你,别说了。”
陆明月没有哭,他却已经落泪。
“所以你看,我是不是陆家的小姐,身份都存疑。说不定,只是个野种。”
“我从小就有心计,我是故意接近龄月的。”她语速平稳,眼神却空茫
“因为我不想在我娘身边,每天都要挨打了。”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我娘说,我下贱,我没有陆家小姐命,可是我不信!”
“我偷偷跟着龄月,摸清楚了她的喜好,和她做朋友。”
“你知道吗?那年我才六岁,我六岁,就已经开始算计人心。”
“后来,龄月把我带到了母亲面前。”
“我是那么像我娘,所以母亲一眼就认出来了。”
“母亲问我,我娘哪里去了。我说我娘死了,我无家可归。”
“龄月求母亲,母亲心软收留了我,让我做了府里的小姐。”
“我甚至没有回去看一眼我娘。她根本不知道我去了哪里,我想她也根本不在乎。”
陆明月声音开始发紧,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可是后来,她找到了陆府,她求我爹帮她找我。”
“她说她的女儿丢了,她说她要找到我。”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就躲在门后,吓得浑身发抖。我不是因为撒谎而心虚,我是怕我又要回到从前的生活。”
秦明川已经红了眼眶,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避开。
“我爹很生气,不顾母亲反对,把我拎出来扔到她身上,就像扔一块抹布。”
“我娘打了我,骂我下贱,骂我怎么敢异想天开来陆府。”
“我爹说,她和你一样,谎话连篇,心思龌龊。”
“我娘面对我爹,一句话都不敢说,只发疯一样地打我。”
陆明月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开始颤抖,需要接连深呼吸,才能控制自己。
秦明川哭得满脸都是泪。
他说,“我要是早点认识姐姐就好了。”
他多想拯救她于水火。
他明白了,有一种父母的存在,比父母双亡对孩子的伤害更大。
不被父母所爱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是找不到归属感的。
“我没忍住,”陆明月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我口不择地说,我说‘你死了,我就可以做陆府小姐。你看,是你连累了我。你不来找我,我就是陆府小姐。’”
那个六岁的女孩,用了最恶毒的话,去反抗对自己拳脚相加的亲生母亲。
她的眼前,清清楚楚地浮现出当日的场景。
“你说什么?你说什么?”亲娘摇着她的肩膀发疯一样地嘶吼。
而她,眼里没有一滴眼泪,就用带着恨意的目光看回去。
“我说,我骗夫人你死了,夫人就接纳我了。你看,夫人讨厌的只有你,没有我。夫人喜欢我,龄月喜欢我,我是有人喜欢的!”她大声地道。
“你跟夫人说我死了?”亲娘嘴唇翕动着,喃喃自语。
“对,我就说了,我说你死了!”陆明月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回去的场景。
“然后,”她看着秦明川,“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姐姐,我不想知道。过去了,都过去了。求求你,别说了,别说了。”秦明川用力抱住她,把她按在自己胸前。
他好像亲眼看到,陆明月一刀一刀地在他面前,剖开心脏,剖开那些已经化脓的伤口,血流成河。
“她死了。”陆明月面无表情,“她一头撞死在了陆府的石狮子上,没有给我留下一句话。”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