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川的目光落在最右侧那排书架上。

那里单独辟出了一个专区，挂着木质铭牌。

“古文专属图书角”。

铭牌下方摆着一套完整的线装古籍复刻本。

《大清律例》《唐律疏议》《宋刑统》《明大诰》。

每本书的封面都用宣纸包裹，四眼线装,棉线走得均匀。

书架旁边放了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盖碗和一只紫砂壶。

茶几对面坐着一个六十出头的中年人。

身形清瘦，面相和善，穿一件灰蓝色的棉麻衬衫，袖口挽了一道。

手里正端着盖碗在品茶。

蒋文。

蒋文把盖碗搁回茶几上，下巴朝身后那排书架努了努。

“你看看那些。”

唐川的目光扫过去，书架最上层多出了一整排他上次来没见过的东西。

蓝皮线装本，封面烫了金字：

《渊鉴类函·宝玉部》《古玉图考》《玉纪》《天工开物·珠玉篇》。

旁边还码着几摞影印件，纸张泛黄，装帧考究，每摞用棉绳捆扎，侧面贴着手写的分类标签。

“清宫玉器造办处档案节录”

唐川伸手抽出一本《古玉图考》翻了两页，影印质量极高，原本的批注痕迹都保留了下来，页边还有铅笔标注的索引编号。

“这些从哪儿来的？”

蒋文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语气松弛。

“帝都那边几个老朋友，有两位在故宫文献研究室干了一辈子，退休之后手里攒了不少内部影印资料，还有一位是中国地质大学的老教授，专门研究古代玉石矿脉分布，他的私人藏书里这类典籍堆了半间屋子。”

“我打了几个电话，他们二话没说就寄过来了。”

蒋文用茶盖拨了拨浮沫。

“玉石鉴赏那几本是我自己从老家书房搬来的。”

“早年做玉石生意的时候翻烂了好几套，后来买了新版重新收藏。”

“放在帝都吃灰，不如搁这儿让年轻人翻翻。”

唐川把书放回去，指腹摩了一下书脊上的金字。

这一排书架的含金量，不是钱能衡量的。

故宫内部影印资料，地质大学老教授的私藏，蒋文自己压箱底的行业典籍，随便拎一本出去，学术圈里能引一堆人排队借阅。

几个电话就搞定了。

这就是在行业里沉淀了三十年的人脉。

“蒋叔，您这几个电话的分量，比这间屋子的装修费加起来都重。”

蒋文摆了摆手，没当回事。

“都是老交情，举手之劳，倒是你这个基地，图书区的框架搭得不错，后续如果要扩充藏书，跟我说一声，我再帮你问问。”

唐川点了下头。

“先把现有的消化完，贪多嚼不烂。”

蒋文笑了声，没再多说。

一小时后。

基地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雅从玻璃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手里拎着一只帆布袋，肩上背着书包，头发扎了个马尾，鼻尖冒着细汗跑过来的。

她进门先四处扫了一圈，视线掠过一楼大厅那面哑光白墙、嵌入式灯带和走廊尽头透出来的暖光，脚步慢了半拍。

然后看见坐在图书区里的蒋文。

再看见蒋文对面坐着的唐川。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