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德放下茶杯,目光从唐川脸上扫过。
“罗导说你在剧组这几天跟几位老师傅学了不少东西。”
“纸扎、木工、铜锁,这些手艺门槛不低,你能坐得住,难得。”
唐川没接话。
罗兴平把一只空杯推到他面前,提起茶壶给他斟了一杯。
“南宫老这次来古镇休养,本来打算清静几天,结果昨天路过工坊,看见你在做线装书,驻足看了半个钟头。”
罗兴平的嘴角那条线弯得浅,但那层欣赏藏不住。
“他当时跟我说,这年轻人的手法规矩,不像临时学的。”
南宫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我当时还以为是哪位老师傅的徒弟,后来问了纸坊的师傅才知道,你前一天刚学的。”
“学得快不稀奇,但学得规矩,这才是本事。”
唐川的目光落在茶壶边那只茶则上。
竹制,刻了四个篆字,知止不殆。
“南宫老过誉了。”
南宫德摇了摇头。
“不是过誉。”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巴掌大的册子,封面是手染宣纸,四眼线装。
翻开第一页,是一篇手抄的《清代律例辨正稿》序。
小楷工整,笔画沉稳,没有半点浮躁气。
“这是我前年修复清代孤本时顺手抄的,修复古籍这行,讲究的是敬畏心,你得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才能下得去手。”
南宫德把册子合上,推到唐川面前。
“罗导跟我提过,你妹妹在做清代律政文献的研究,需要借阅《大清律例辨正稿》。”
唐川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拍。
“孤本外借流程复杂,而且剧组这边还要用到杀青。”
南宫德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扎实。
“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你妹妹做这个研究,是真心想钻进去,还是为了应付答辩?”
唐川抬头看他。
南宫德的目光很平静,但那层审视没有半点客气。
“如果是后者,我劝你别费这个劲,古籍这东西,糊弄不得。你拓印回去给她参考,她要是只是走个形式交差,那对书也是糟蹋。”
茶室里安静了两秒。
罗兴平端着茶杯没说话,但眼神落在唐川脸上,显然也在等他的回答。
唐川的手指从桌沿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赵雅做这个研究,不是为了答辩。”
“她从高中开始就对清代法律史感兴趣,大学选专业的时候,家里人劝她选经济或者管理,她坚持选了法史。”
“这次开题答辩的课题是她自己定的,导师原本建议她换个更容易出成果的方向,她没换。”
南宫德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她为什么坚持这个方向?”
“因为她想搞清楚清代律法体系里那些看起来迂腐的条文,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到底起了什么作用。”
唐川的目光落在茶壶冒出的白汽上。
“她不是为了写论文而写论文,她是真的想弄明白一件事。”
南宫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两下。
罗兴平把茶壶放下,看了眼南宫德,又看了眼唐川。
“南宫老,你觉得呢?”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