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给林老爷子带的伴手礼,我打听过了,老爷子爱吃绿豆糕。”
唐川从后视镜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丫头功课做得倒齐全。
林家宅子在云城北郊,占了半条巷子。
青砖院墙,老槐树的枝杈从院里伸出来,遮了半截天。
白思博在门口等着,身后站着个瘦高的老人。
林国光。
头发全白了,但腰板直得像根钢条,他穿着件灰色中山装,手里捏着副老花镜。
车还没停稳,他已经迈下了台阶。
“唐律师!”
林国光的中气足得惊人,嗓门比白思博还亮。
他两步跨到车门边,唐川刚推开车门,老爷子已经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久仰久仰!思博跟我提了好几次,说你小年纪办大事,了不得!”
唐川被老爷子攥着手,一时没抽出来。
“林老,您过誉了。”
“不过誉。”林国光上下打量他,满脸写着欣赏。
“一看就是读书人的底子,身上有正气,好!进来坐,茶泡好了。”
陈清悦绕到车后头,看着这场面,嘴巴张了一下。
她扯了扯白思博的袖子。
“你姥爷以前不是这性格吧?”
白思博往后退了半步,一脸无奈。
“老爷子年轻时候是个学究,成天泡图书馆,最崇拜的人是季羡林。”
他压低嗓子。
“唐川念的法学,又是正经律师出身,书卷气够浓,在老爷子眼里,这种人才叫正经人。”
陈清悦瞅了瞅林国光拉着唐川往院子里走的背影。
老爷子几乎是半搀着半拽着,热情得恨不得把人扛进去。
她再看看白思博。
手插口袋,站在台阶上,像个多余的背景板。
“你呢?”陈清悦问。
白思博咧了下嘴。
“我高中学的商科,大学学的金融。在老爷子眼里,这叫铜臭。”
他往院子里走了两步,林国光正回过头,扫了一眼自家外孙。
“思博,你看人家唐律师。”老爷子的中山装领子板得笔挺。
“同样是年轻人,人家身上这股子沉稳劲儿,你什么时候能学到三分?”
白思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亲爹那边的官司打完,坑了他大半年。
现在到姥爷这儿,又开始被拿来跟别人比。
唐川在旁边看着白思博那点尴尬一闪而过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林老。”
“思博年纪轻轻把彩云运输做到行业前五,扛住了家族纠纷还没让公司停摆——这份魄力和定力,放到整个云城同龄人里,我没见过第二个。”
林国光回过头。
白思博也回过头。
唐川把话收住,没再多说。
林国光眯着眼看了唐川两秒,哼了一声,没接话。
但他转身往里走的时候,步子比刚才慢了半拍,肩膀松了一寸。
白思博跟在后面,垂着脑袋。
但他嘴角那点弧度,一直没散。
饭桌上。
林国光拉着唐川坐在主位旁边,一道菜一道菜地介绍,连这鱼是哪条河里钓的都要讲清楚。
陈清悦坐在唐川另一侧,趁老爷子低头夹菜的间隙,凑到唐川耳边。
“你可真会哄老人家。”
唐川用筷子拨了拨碗里的米饭。
“这也能学。”他嗓子压得很低。
“免得你回去老被你家老爷子嫌弃。”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