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银杏树光秃秃的,但树梢上有一个鸟窝,喜鹊叼着树枝飞进飞出。
“不走。等。等他们自己想清楚。想清楚的,留下。想不清楚的,留也留不住。”
徐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她知道林晚晚说得对,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晚上,许默敲门进来。
他穿着那件旧卫衣,洗得发白,领口松垮垮的。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手里拿着一杯凉透的咖啡,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他也没喝,就那么端着。
林晚晚示意他坐下。他坐了,沉默了很久,像在组织语,又像在给自己打气。
“晚晚姐,我想和你说件事。”
林晚晚看着他。
许默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像要把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吸进去。
“八大联盟的人找我了。不是第一次。以前我没理,但今天——”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他们开价了。一年五百万。签三年。”
屋里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间,安静得像有人按了暂停键。老麦从沙发上坐起来,吉他从他腿上滑下去,他都没捡。阿强从门口探进头,脑门差点撞在门框上。糖糖手里的千纸鹤掉在地上,纸翅膀弹了一下,躺在地板上不动了。
五百万。
不是五万,不是五十万,是五百万。许默以前一年赚五十万,累得像狗,还被骂“废物”。五百万,够他躺十年,够他在老家买两套房,够他还清所有债,还能剩一大半。
徐佳站在角落里,嘴张着,忘了合上。
“你怎么想的?”林晚晚问。
许默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杯凉透的咖啡。咖啡表面凝了一层膜,他盯着那层膜看了很久。
“我想了整整一天。五百万,够我爸妈在老家买套房,够我还清所有债,够我——”
他说不下去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咽下了什么。
林晚晚没催。她等着。窗外的喜鹊叫了一声,又一声,像在数数。
“然后我想起一件事。”许默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不是亮的那种,是湿的那种。
“三年前,我在酒吧唱歌,一晚上赚两百块。没人听,没人鼓掌。我唱完了,自己给自己鼓掌。”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苦。
“你来了。你听完说‘你写得不错’。那是第一次有人夸我。”
他的眼眶红了。红得像兔子的眼睛,但没有兔子那么好看。
“后来你签了我,给我分七成,让我自己写自己的歌。以前的公司骂我是废物,你从来没骂过。”
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擦,任由它淌。那滴眼泪顺着鼻梁滑下来,挂在鼻尖上,晃了晃,掉在他的卫衣上。
“晚晚姐,我不会走。不是因为五百万不够多,是因为我知道,走了,就再也找不到一个让我站着唱歌的地方。”
他没说“谢谢”。但那个眼神,比一百句谢谢都重。
许默走了以后,屋里很久没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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