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月走到窗边,楼下的路灯把萧志刚佝偻的背影拉得很长,老爸习惯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在公司里到处走走。
“志生,公司出了点事情,想和你说说。”
“什么事,你慢慢说,我听着呢。”
“年初蒋含烟的事情发生后,在开家庭会议时,我提醒了二哥,买东西要实报实销,他收敛了一段时间,现在又犯了。”
\"明和?\"志生明显并不吃惊,\"这次又多报了多少?。\"
“仅仅四月份,几笔大单子,他多报了两万多?”
“这么贪?”
\"他今天下午跟我吵了一架,开车回老家了。\"明月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让她脑子清醒了些,\"四月份的账,陈总查出来报到我这儿的。我找他谈话,让他把钱退出来,他不肯,甩门走了。刚才爸来过了,求我别开除二哥。\"
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似乎是志生走到了阳台或另一个房间。等再开口时,他的语气沉了下来:\"明月,发生这种事,是意料之中的事,千里长堤,毁于蚁穴,什么事都是由小到大改变的,和你大哥的事一样,都是你平时纵容,管教不严造成的。\"
“志生,我知道,你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我也后悔,早知道这样,我就管严点,过年时多给点钱给他就行了。”
“明月,公司虽然是你的,但公司的钱不是你私人的,是公司的,你千万不要公私不分!”
“我知道,林姨和我讲过这些。”
“一个月多报两万多,这可不是小数目!”
\"我知道不是小数目。\"明月的声音忽然有些哑,\"可爸说得也对,大哥已经被我开了,我再把二哥开了,身边就真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志生低声说:\"明月,你身边有没有亲人,跟开不开除明和是两码事。你是老板,该立的规矩不能破。明和这事,你可以给他一个期限,让他自已认账退钱,再给他调个岗,采购那边先别让他碰了。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但规矩不能废,不然底下人怎么看?\"
萧明月攥紧了窗沿。他说得平静,可每一句都落在她这两天翻来覆去想又不敢下定决心的点子上。
\"我也是这样想的,可他甩手不干了。\"
“他是真的不干还是拿此事来威胁你?他是觉得他的岗位无人可替吗?”
“也许是这样,我们农村,不像是城市,各种人材都有,工人流动性大,他真的要是不干了,我还真的找不到他这样全能的机修工。”
\"那就更应该开除他。\"志生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萧明月许久没听到的笃定,\"明月,你别嫌我说话直。你现在心软,不是对他好,是害了他。\"
萧明月没吭声,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想想,\"志生继续说,\"他是你亲二哥,他赌的是什么?赌你不敢开他,赌你舍不得这个哥哥,赌你怕爸妈伤心。他今天敢甩门走,明天就敢在采购上做更大的手脚,后天呢?他会不会觉得公司少了他就转动不了?\"
\"他确实是机修一把好手,厂里那些设备出了毛病,别人捣鼓半天修不好,他一去就能找出问题。\"明月的声音有些犹豫。
\"我知道。\"志生接过话头,\"可明月,你想过没有——一个公司,只要老板不倒,离开谁都能转。你今天觉得找不到比他更好的机修工,他当年也不是什么都不会,不也一步步学起来的吗?机修工难找,但不是找不到,实在不行可以送人去培训,可以高薪从外面挖。可一个拿捏老板、用离职来要挟的亲哥哥,你留他一天,他就拿捏你一天。\"
明月站在窗前,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他这种不负责任的做法,根本不值得同情。\"志生的语气渐渐冷下来,\"今天他为了两万块跟你翻脸,明天为了五万呢?十万呢?他吃准了你拿他没办法。明月,我也是管理公司的总经理,我最清楚这种人——嘴上说着'我不干了',其实心里比谁都怕丢这份工作。你说公司不好招人,可对他来说,同样工作更不好找。他一个机修工,出了明升集团的大门,上哪儿找你给他开的这个工资?上哪儿找你给他买的五险一金?上哪儿找逢年过节你给他们包的那些红包福利?\"
萧明月沉默着。她想起二哥每个月拿到工资条时,嘴角那压不住的笑。在这乡镇企业,明升集团的待遇确实数一数二。
\"你开他一回,他反而清醒了。\"志生放慢了语速,\"让他出去碰碰壁,去别的厂干两个月,他就知道什么叫苦了。到时候他自已想回来,你再给他个机会,他以后比谁都守规矩。你信不信?\"
\"那爸那边……\"明月的声音轻下去。
\"爸那边你让你妈找他,我感觉你妈比你爸更明事理。\"志生毫不犹豫,\"你跟爸讲道理讲不通,他心疼儿子。你妈去跟他讲,他反倒能听进去几句。再说了,你又不是真要跟明和断了关系,只是让他受个教训。亲戚是亲戚,工作是工作,两码事混在一起,迟早出大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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