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已镇定下来。
“张婶,”明月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缓,像是怕惊着什么似的,“您先别哭。这件事,您是怎么知道的?含烟她……亲口说的?”
张桂莲擦了擦眼泪,手帕湿了一大片,声音带着哭腔:“昨天晚上,我闺女吐得厉害。我以为是吃坏了肚子,要带她去卫生所。她死活不去,我逼急了,她才……她才跟我说实话。”
“她说,她已经两个多月没来那个了。她自已买了试纸测过,是怀上了。”张桂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问她孩子是谁的,她不肯说。我打了她,我……我打她了。”
张桂莲说到这里,手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她爸爸走的早,我们母女相依为命,从小到大,我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可昨天晚上,我实在是……我气得浑身发抖。我问她是不是在外面不检点,她说不是。我问她到底是谁的,她憋了好久,才说……是萧主任的。”
“萧主任,就是你大哥萧明山。”
张桂莲抬起头来,眼睛红肿着,看着明月:“萧总,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对你公司的工人都好。可这件事……你让我怎么办?我闺女还没找到婆家,没嫁人,肚子大了,传出去,她这辈子就完了!”
明月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想起蒋含烟在车间里的样子——腰背挺得笔直,手指灵活地在缝纫机上翻飞,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被母亲打了,被逼着说出肚里孩子的父亲是谁,第二天还能若无其事地来上班,坐在缝纫机前,踩着踏板,“哒哒哒”地做她的平缝活。这得是多大的心?还是说,她已经想好了要独自承担这一切?
明月又想起哥哥萧明山。他那副躲闪的目光,那句“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调侃,她当时说得轻巧,现在想起来,字字都像刀子。他不是死要面子,他是心里有鬼——他做了对不起嫂子的事,对不起蒋含烟的事,对不起两家人的事。
“张婶,”明月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这件事,您跟别人说过吗?”
“没有,谁都没说。”张桂莲摇头,“我先来找的你,我想……我想问问你,你们公司打算怎么办?”
明月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把那个没发完的红包照得亮晃晃的。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世上就没有什么老实忠厚的男人了。以前对哥哥的敬重,现在想想,真是讽刺。
“张婶,”明月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这件事,公司会负责的。但您得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先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哥那个人……他老实,他可能不是您想的那样——”
“不是我想的那样?”张桂莲猛地抬起头,声音尖锐起来,“萧总,我闺女肚子里有他的种,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你还想替他说什么好话?你说你哥哥老实?老实人会干出这种事?”
明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是啊,老实人。她一直觉得哥哥老实,老实到窝囊,老实到被老婆骂了半辈子都不吭一声。可就是这么一个老实人,偏偏干出了最不老实的事。
明月站起身,绕到张桂莲身边,蹲下来,拉住她的手。张桂莲的手粗糙得很,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茧子,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她一个农村妇女,把女儿从南方叫回来,盼着女儿找个好人家嫁了,自已有了依靠,女儿也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可现在呢?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么萧明山就毁了这个女孩的一生!
“张婶,您放心,”明月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这件事,我一定给您和含烟一个交代。不管怎么样,含烟的身体要紧,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也是条命。您先带她去医院检查检查,该做的检查都做,费用公司出。别的事情,咱们慢慢商量,行吗?”
张桂莲听了这话,哭得更厉害了,趴在明月肩膀上,浑身发抖。
“萧总,我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心疼我闺女……她才二十五啊……她这辈子可怎么办啊……要是传出去,她还怎么生活,我怎么向她逝去的爸爸交待,萧明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张桂莲是声泪俱下,让明月也感到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是好。
“婶子,你千万要保重,你说的我都懂,我也是两个孩子的妈妈,知道孩子被欺负了作为母亲是怎样的心痛,婶子,你放心,如果真的和你说的一样,孩子是萧明山的,他不想负责都不行!
张桂莲在明月的安慰中,慢慢的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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